爹既然早有安排,自也不消他多费什么心思了。
童公子打开手里的白板折扇扇了扇。
突然飘过来的几缕清风惊醒了正在想事情的童不韦,眼角余光一瞥,瞥到那视线范围之内的一片‘缟素’时,童不韦一怔,几十年老神棍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你拿的什么?怪不吉……”那个‘利’字还未说完,待看清楚了童公子手里的白板折扇时,一贯小心、谨慎自己出口之语的童不韦立时收了口,没有将‘不吉利’三个字说完。
只要断了那三个字,没说完,自不要紧,没什么忌讳同触霉头的。
对面听到童不韦声音下意识停下手里扇扇子动作的童公子愣住了:“什么不急?”
“没什么。我是说‘不急,那张家的不过是些小鱼,简单的很!’”童不韦说道,“若不简单,又怎会抓他们来当这交替?”
童公子‘哦’了一声,他一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童不韦方才想说的当不是这些话,却没有开口戳破童不韦的谎话。
顿了顿,他又问童不韦:“那些人既是真货,又为什么肯陪着张秀儿那个村姑演这一出?”说到这里,他笑了,“爹变得这个戏法,其实叫他们同意陪张秀儿演戏才是真的厉害!”
“我花钱寻些假货来变这个戏法,你不会觉得厉害,可若是真货……便觉得厉害极了。”童不韦说着,瞥了他一眼,“因为给你钱,你也能随便寻些假货过来,这是轻易便能做到的,简单的很!”
童公子点头:“是啊!就是真货肯配合才叫我觉得奇怪。”
“其实我让真货配合的法子同假货没什么两样,”童不韦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爹是说砸钱?”童公子却‘咦’了一声,翻了翻那册子,“可这些人不缺钱。”
“就是因为他们是不缺钱的真货,才让不清楚内情之人乍一看觉得像变戏法。”童不韦淡淡道,“大道至简,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问题是你要砸多少钱才能叫这些人配合?这些人的出身与自小不缺钱注定了叫他们配合做这些事不容易。”童公子说道,“而爹若是给这些人每一个都砸了叫他们配合的钱的话,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爹是商人,在商言商,用这些钱哄个张秀儿,捉弄个张秀儿,值得么?”童公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再者,我也未见到咱家账上支出了那么大一笔钱。这册子里的人当真肯在爹还未给出那实打实的银钱之前,就去替爹将事情办了?”
“毕竟那扒皮童谣一出,小孩子唱个热闹,寻常百姓听个乐呵,可同爹做生意的……已许久没有做出爹还未出钱,他们就先给货的情况了。”童公子说道,“这些人不傻的。”
“是啊!这些人不傻的。”童不韦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说道,“也正是因为他们不傻,才将我这戏法衬的更‘不似寻常人’能办到的,而似那天生的好运气,天降福缘一般。”
一听这话,童公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个天降福缘法!”他笑了两声,却没有似先前那‘不急’之事一般略过不提,而是追问起了童不韦,“所以,爹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童不韦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圈,道:“饼画的大一点,对他们胃口,叫他们无法拒绝,就会心甘情愿的配合我陪着张秀儿演戏,哄张秀儿开心了。”
“如此么?那这饼还真是厉害了!”童公子指了指童不韦画的那个圈,问道,“什么味儿的饼?”
“你忘了吗?我打从一开始想要做的,就是借那俏厨娘不甚清楚的贵人命。”童不韦说道,“若只是张秀儿,莫说一个张秀儿了,十个、一百个、一千个,都不会叫他们配合我演这一茬,去哄张秀儿开心的。”
“哈哈哈!”童公子闻言大笑了两声,连连点头,道:“也对!这等事……又不是凑人数就行的。”
“先帝在时也是放还过宫女的,都是年老色衰不好看的,既能豪爽的一次放出去个几百上千人,可同时对着那么一个两个颜色姝丽的大美人,却是哪怕人家定了亲都要抓进来的。”童公子大笑道,“在先帝看来,几百上千个年老色衰的都不能换那一两个颜色姝丽的大美人,可见有些事实在不是凑人数就行的。”
“于那好色之徒而言美色如此,于我等这些人而言,一个能挡住那位贵人的贵人命同样如此。”童不韦指了指田府的方向,“还记得我书房里那些账本么?”
“你再看看这些人,便能从那些账本中看到这些人的出处了。”童不韦说道。
“原来是同爹一道做生意的,难怪会如此配合呢!”童公子恍然,“你等联合起来,想要趁着这一场乱,占些原本做一辈子生意也未必占的上的好处。”
“不错!”童不韦点头说道,“戏法一旦揭开……其实没那么玄乎。看着玄乎,其实是因为很多人不知道里头的消息同门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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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爹这借贵人命的法子那群人看来也是可行的了?”童公子摩挲着下巴,脑子如他爹说的那般确实灵光,迅反应了过来,“这才会亲自下场哄张秀儿开心。”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要张秀儿,”童公子说道,“若说容易抓交替的话,这世上这样的人不少,为什么非得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