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谢锦安已经买完吃的回来了,打断了病房压抑的气息。
他看到厉云霆的出现并不意外,他本就是为了见馀思年一面,知道没办法逃离厉云霆的掌控。
谢锦安面无表情地拿着热粥走到床头,透不出什麽情绪,似乎只想先让两兄妹吃上一口热乎乎的肉粥。
他贴心地将两盒粥一一打开了盖子,若无其事一般地先照顾着余沫把粥喝了:「今天特地给你买加皮蛋的,不是老叨念着想吃麽?」
因为馀思年对谢锦安还有抵触的情感在,所以他暂时不敢有略微亲密的举止。
只是提醒道:「年年,你也吃。」
厉云霆在一旁欲言又止,口袋的那枚戒指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把他的呼吸压得有千金沉重。
馀思年没什麽胃口,但还是接受了好意,同时艰涩地开口:「厉先生……请先回吧。」
而偷偷藏在衣袖底下的那只手,已经被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里。
厉云霆的眼神有几分狼狈,也有委屈,但他把一切情绪都吞了下去,看着馀思年单薄的背影,即使病房里有暖气,还是不禁忧心着他的身体:「好……我回去让顾宇把你的保暖衣物送过来。」
厉云霆走近了一步,但还是下意识地保持了距离,继而从口袋里拿出回家时买的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馀思年面前的小桌上。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扯起一个勉强的笑意:「年年,我丶这段时间暂时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不会给你添堵,你不要难受。」
你身体不好,不要总是哭。
他连离开,都在照顾着馀思年的心情。
待厉云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病房後,馀思年看着面前两袋精致的小糖果,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喉头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连哭都发不出声音来。
谢锦安默默地守在一旁,无言地安抚着这一切。
他终究认清自己的位置,就算厉云霆不站在这里,他也满盘皆输。
一周後,余沫顺利出院。
之前两人原来住的地方常年见不到阳光,狭窄潮湿,根据谢锦安的建议,帮两人另外找了一间宽敞且通风的公寓,租金说好让谢锦安先垫着,今後再让两人慢慢还给他。
搬到新的地方,馀思年并没有时间适应,先去找了工作。
还未恢复记忆的他,其实心中是有胆怯的,但为了给余沫撑起一头家,馀思年总会努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原本谢锦安打算安排他到公司做一个小小的文职,却被馀思年拒绝了,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
馀思年去了一家小型的超市做理货员。
每天除了上班时间比较长之外,其馀的任务并没有什麽难处。
馀思年每天准时到达超市,然後负责货架货品的卫生丶补货和上货丶陈列等日常问题即可,有时候碰到做促销的话就会比较忙一些。
每天同个时间段上班的同事也挺好相处,大家在一起勤勤恳恳的做事。
馀思年做了一周之後,就得到了酬劳,这边的薪资是周结。
馀思年捏着这来之不易的七百块钱,心头莫名地涌上了酸楚。
厉云霆当年早出晚归辛苦赚钱,却总是煞费苦心让馀思年吃饱穿暖,他自己的东西用旧用坏,总是拖拖拉拉不愿去换去买,而关乎於馀思年的,厉云霆宁愿自己饿上几天,也要把钱省出来给他用。
或许,有些人注定只能共苦,无法同甘。
馀思年努力调整着心态,为了余沫,他也要积极面对生活。
馀思年在超市结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叫小辰。
小辰特别喜欢打听八卦,总会在空闲下来的时间打听馀思年的感情生活。
「你真的只交过一个男朋友?」小辰露出不可思议的惊叹,「你长这麽好看,难道不是好多人追的麽?」
馀思年被小辰的天真和浮夸逗笑了,说起这些事,也显得轻松了不少:「真的就一个,」他抿了抿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其他人,我……我不喜欢。」
小辰对此表示震惊,调皮地眨了眨眼:「那个人是什麽样的呢?能让你这麽喜欢肯定很优秀吧?那为什麽要分开呢?」
小辰接连抛出几个直击心脏的问题。
馀思年垂下了头,稍微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襟:「他特别好,我丶我配不上他。」
是啊,他後来得知一切的真相後,自卑的心情随即而来,或许,从头到尾,他只是怪自己无能罢了。
小辰意识到似乎戳中馀思年的痛处,便转移话题,打气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们去把那些货搬了吧,他们说早点搬完今天可以早点回去。」
馀思年听到可以早回家,干劲一下子又来了。
那些货物其实并不太重,是小箱包装的可乐和橙汁等饮料,只要负责把它们全部摆上货架就可以了。
可坐在超市幕後的监控视频前的男人,眼中流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思绪。
一旁的超市经理迟迟不敢出声,在旁边等待着他的指示。
厉云霆是昨天才得知馀思年在这家超市上班,因为他担心被馀思年误以为自己时时刻刻监视着他,之前并不敢过多打听。
但一周过去後,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几乎要将厉云霆侵蚀,他根本没办法对馀思年的事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