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府,冯若昭屋中。
胤禛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笔揉了揉眉心。
身旁若昭早已睡熟了,乌散了一枕,半边脸埋在软枕里,睫毛安静地垂着,
唇微微张开,呼吸绵长均匀,薄被只盖到腰际,肩背在昏暗光线里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伸手将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那截暴露在外的肩头,
望着少女恬静的睡颜,胤禛眼底满是爱意,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正要将阿昭再搂紧些,外头忽然传来苏培盛压得极低的嗓音:
“王爷,梁公公来了,说是皇上口谕。”
胤禛动作一顿。
他小心翼翼地将冯若昭从怀里挪开,起身披了外袍,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掀帘出去。
廊下,梁九功捧着那方宣纸,面色恭谨,见了胤禛便躬身行礼,将纸递上:
“皇上命老奴将此物交予王爷,旁的并无吩咐。”
胤禛接过,展开。
“宴安鸩毒,不可怀也,”
八个字,墨迹淋漓,胤禛喉头微微滚动,片刻后将纸折好收入袖中,对梁九功颔:
“劳烦公公回禀皇阿玛,儿臣知错,明日便上朝。”
梁九功躬身退下。胤禛立在廊下,夜风吹动他散落的鬓,他的神色在月色里晦暗不明。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王爷”
“无妨,”胤禛将袖中那方纸又按了按,转身掀帘回屋,“三日,竟如弹指一挥。”
若昭还在睡,安安稳稳地蜷在被褥里,月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了几道清浅的光影,他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明日爷去上朝,”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好好歇着。”
冯若昭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方才枕过的位置,鼻尖蹭了蹭。
胤禛看得心头一软,伸手拨开她颊边碎,眼底既是不舍,又有一丝隐忧。
他怕皇阿玛会迁怒于她。
一个刚入府的格格,引皇子三日不上朝,这在圣上眼里便是妖媚惑主的罪名。若是皇阿玛一道旨意下来,将阿昭遣走甚至赐死胤禛攥紧了拳头,指节嵌进掌心,疼得清醒了几分,
他必须护住她。
翌日天未亮,胤禛便起了。
冯若昭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玄色蟒袍玉带束腰,正由苏培盛伺候着束戴冠,晨光未透,屋里只点了一盏烛台,昏黄的光将他侧脸勾勒得棱角分明。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少女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软糯:
“爷要走了?”
胤禛回身看她,喉头一动,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她把被子拢上去,遮住那一片勾魂摄魄的白,掌心在她后脑抚了抚:
“爷去上朝,”他声音比前几日低了些,“你好生歇着,哪儿也别去。福晋那儿我打了招呼,你不必去敬茶。”
冯若昭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半梦半醒的雾气,唇微微嘟起来,小声嘟囔:
“那爷晚上还来么?”
胤禛被她这一声问得心头酥了半边,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