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若流水,不急不缓地淌过,长安城的茶馆里,孟钰放屁的传说已更新了十几版本,
最新的说法是他不仅放了屁,还在屁里藏了一封密信,用臭味传递军情。
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台下听得如痴如醉,没有人知道真相,亦无人在乎,
反正长安第一美男子的人设是彻底塌了,而皇宫里,另一场戏正在无声无息地上演。
长安城外,边境小镇,云歌在一家客栈住下来。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姓王,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儿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泼辣和善良,
云歌推开客栈门的那天,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
王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楼上还有间空房,朝南,阳光好”,就拎着她的包袱上了楼,
这一住,就是大半年,云歌诞下了一个女婴。而宫中,许平君的产期比云歌早了三个月。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傍晚时,刘洵本在椒房殿陪她用膳,昭台宫却派来了位宫女:
“昭仪娘娘头风作,疼得厉害,陛下快去看看吧。”
帝王赶回椒房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接生嬷嬷抱着一个婴孩,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恭喜陛下,是位皇子。”
刘洵接过那个孩子,很小,很轻,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很复杂——
有喜悦,有感动,但更多的,是愧疚,
他抱着孩子走进内室。
平君躺在榻上,乌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刘询怀里的孩子,嘴角弯了弯。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给他取个名字吧。”
刘询坐在榻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住许平君的手,
她的手骨节分明,比他记忆中瘦了很多。
“叫钦,”刘洵说,“刘钦,钦敬之钦,愿他日后敬天爱民,不负天下。”
许平君看着那个孩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到帝王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脸还是她认识的那张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陛下,”许平君的声音依旧很轻,“昭仪的头风,好些了吗?”
刘洵的指节微微僵了一下。
许平君看到了他的僵硬,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臣妾随口问问,”平君闭上眼睛,“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刘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在舌尖上打转,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苍白。
他在椒房殿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平君似乎睡着了。
太监轻手轻脚地入内:
“陛下,昭仪娘娘头风又犯了。”
刘洵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他走得很快,快到睁开眼的许平君还没来得及把他的背影看清楚,他就消失在了殿门外。
平君躺在榻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刘钦满周岁的那天,帝王在未央宫设宴。
霍成君穿了一件紫色的襦裙,裙面上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走动时银光闪闪,像一匹流动的星河。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一枚紫水晶坠子垂在沟壑之间,
髻高挽,露出修长的脖颈,间插着一支紫玉步摇,每一步都轻轻晃动,晃得人心也跟着摇,嘴唇涂了淡淡的胭脂,水润饱满,像熟透的葡萄,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
她端着酒杯,靠在帝王肩头,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酒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紫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晃动,映着她的指尖——白皙,纤细,指甲上涂着蔻丹,红得刺目。
许平君坐在刘洵的左手边,穿着端庄的凤袍,妆容得体,笑容得宜。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霍成君身上,又很快移开。
宴席散后,殿中只剩下帝后,突然,许平君跪在刘询面前。
刘询愣了一下,作势要扶:
“平君,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平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臣妾想出宫。”
殿中安静了一瞬,刘询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