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荣被围在人群正中,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一副随时便要倒下去的孱弱模样。
她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见御前侍卫推开殿门时沉重的吱呀声,便在那一瞬间,睫羽微微一垂,双目紧闭,身子软软地朝侧边倒了下去。
“欣荣——!”
皇上一脚踏入殿门,便看见那抹纤瘦的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下坠。
他目眦欲裂,心头惊痛交织,全然不顾满殿攒动的人头和诧异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俯身稳稳将人抄进怀里。
她轻得像一片落叶,软软地靠在他臂弯间,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连唇上都没了血色。
皇上托着她的脊背,收紧臂弯,抬眸看向主位上的皇后,嗓音嘶哑沉怒,字字都裹着压不住的戾气,
“皇后!谁准你动她分毫!”
满殿宫人、妃嫔尽数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应声。
皇后坐在主位上,被他这一声吼得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在那双暴怒的帝王眼眸面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皇上再无半分停留,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欣荣,转身便大步出了坤宁宫。
他的背影穿过殿门消失在廊下,脚步声急促而沉重,一路朝着承乾宫的方向去了,满殿人影愣在原地,谁也没敢追上去。
全程站在人群末尾的永琪,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一路奔波回宫,风尘仆仆,对宫中这数月翻天覆地的变故尚不知情。
方才跟着皇阿玛急急忙忙冲进坤宁宫,满脑子还是南阳那一路上颠簸的马车和山风,还没缓过神来,便看见自己的父皇满面焦灼地将一个晕厥的女子抱起,那动作里满含的紧张和珍视,是他记事以来从未见过的。
那个女子,穿着华贵的贵妃旗装,面容虽苍白虚弱,他却认得清清楚楚,是欣荣。
永琪愣愣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满眼茫然。
愉妃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又喜又悲。
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永琪的衣袖,嗓音哽咽苦涩,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永琪,我的儿,你总算回来了,是额娘当初识人不清,看走了眼!欣荣品性卑劣,你出宫不过几日,她便刻意勾引皇上,背弃了你这个夫君,如今早已被皇上册封为贵妃,身居主位,再也不是你的福晋了!”
轰的一声。
永琪浑身僵直,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耳边嗡嗡作响,愉妃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说什么?
欣荣做了什么?
皇阿玛把她怎么了?
他想起方才那幅画面,九五至尊的帝王,俯身将他的嫡福晋抱进怀里,那臂弯收紧的力道,那满面焦灼心疼的神色,那抱着人转身离去时连看都不看满殿众人一眼的急切。
永琪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心心念念奔着小燕子而去,舍弃一切不顾一切劫囚私奔。
他走了,走得决绝干脆,把欣荣一个人扔在那座冷清的宫殿里,满心满眼都是宫外自由自在的小燕子。
他从来不爱欣荣,厌弃她的规矩刻板,厌弃那桩强加的婚约,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