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扶住廊柱,眼前渐渐漫上水雾,终究还是顿住了步子。
姜清窈恍恍惚惚地站在那里,好似没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姜湛从上房过来,看见她呆立在原地,便走了过来,问道:「窈窈,怎麽站在这里发呆?」
她身子一颤,竭力平静道:「。。。。。。听说府上来了客人,我便想着来瞧瞧。」
姜湛沉默半晌,道:「你是说五殿下?他人已经走了。」
姜清窈怔了怔:「走了?」
「是,」姜湛解释道,「他只是奉陛下的吩咐前来送些贺礼,不过略坐了片刻便走了。」
她注定是没法见到他了。姜清窈出了会神,勉强笑道:「他前来恭贺,我却未现身,当真是失礼了。」
姜湛道:「倒也算不得失礼。左右陛下命他恭贺的也是姜家,由母亲和我前去接待,便足矣。」
姜清窈颔首:「既如此,那我便回去了。」
然而她一路走到後院,这才察觉到姜湛一直跟在身後,不由得问道:「哥哥,怎麽了?」
兄妹二人在亭子里坐下。姜湛看着妹妹明显憔悴苍白的面色,面色几度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窈窈,皇命难违,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人力无法左右的。我想
,你明白其中道理。」
他怜惜地抚了抚妹妹的头:「窈窈,我知道你心中的苦楚,可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是哥哥,」姜清窈终究是抑制不住,眼泪扑簌落下,「陛下赐下这麽一桩婚事,实在是强行将我与太子殿下绑在了一起。哥哥,你知道的,太子殿下是个什麽样的人。我若真的嫁给了他,又该如此自处?」
她双手掩面,情不自禁啜泣出声:「我心中实在惧怕。。。。。。」
姜湛喉头哽住,缓缓将妹妹拥在怀里:「我知道。」
他默了默,柔声道:「陛下说了,如今暂不行婚仪,你与太子殿下只算是有了婚约,并不是很快就要出嫁。窈窈,先不要胡思乱想。」
姜清窈身子一震,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可只要圣旨不改,便终会有那一日。」
姜湛看妹妹这样神伤,愈发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招手示意一旁的侍女过来:「窈窈,你先回房歇息吧。万事有哥哥在,不要怕。」
姜清窈还想问个明白,可是拗不过姜湛,只能依言回了房。侍女服侍她饮了盏安神汤,又在房内燃起了助眠的香料,这才让心神不宁丶昼夜难眠多日的她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确认妹妹睡熟了,姜湛才轻手轻脚离开了她的院子。他面上覆上寒霜般的神色,没有回房,而是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出了府,沿着一条僻静的巷子径直走了过去。
与姜府几街之隔的云兴楼,是京城这一带有名的酒楼。此时路上人来人往,谁也不会注意到一身墨青色衣裳的姜湛。
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到了最深处的一间酒阁子里,抬手推开门。
那个背对着他的人正静静坐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他许久。
姜湛缓步上前,声音清冷:「臣见过五殿下。不知殿下派人传信给我,约在此处一叙,所为何事?」
一身深衣的谢怀琤抬起头,比了比手,示意他坐下。
「少将军虽不知何事,却依然愿意前来赴约,」谢怀琤拱了拱手,「多谢。」
「殿下有命,臣自然遵从,」姜湛避开了他的礼,神色平淡,「殿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谢怀琤沉默良久,开门见山道:「少将军愿意拨冗前来,我也愿意以诚相待。今日请你前来,原是为了一桩事。」
「何事?」姜湛问道。
谢怀琤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今日我因何缘故去贵府拜访,少将军心知肚明。如今,我只是想问一问少将军对此事的意思。」
姜湛淡淡扯了扯唇:「殿下莫非是说舍妹与太子殿下的婚事?」
谢怀琤不语,便是默认了。
「五殿下真是折煞臣了,」姜湛敛去笑意,「此婚事乃是陛下亲自下旨钦定,结亲之人又是当今太子,臣岂敢随意置喙?恕臣不明白殿下究竟想要从我口中问出什麽?」
谢怀琤执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却没急着放下,而是愈发用力地握住:「今日我只想同少将军推心置腹一番。我愿意拿出我的诚意,也请少将军愿意敞开心扉,如实告知我。」
「姜家对那门婚事,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忧心忡忡?」
姜湛目光一冷,正欲开口,谢怀琤却又道:「若姜家对这道圣旨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并且对这桩婚事是有所期盼的,那我无话可说;但若是,你们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那麽我——」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愿倾尽全力,势必阻挠此事。」
姜湛瞳孔骤然一缩,平静的眉眼终於染上了一层异色。他紧盯着谢怀琤,语气透着浓重的提防:「臣不明白,此事与五殿下何干?」
谢怀琤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我想,以姜家的行为处事之风和对朝堂大局的洞若观火,只怕并不会认为这是多麽浩荡的皇恩,从而感激涕零吧?」
「少将军,事已至此,你我也不必互打哑谜了,」谢怀琤正色道,「我想你应当知道此次赐婚的前因後果,父皇之所以忽然下旨,必然不是想要成就一桩美好姻缘。除却为皇祖母的安康祝祷之外,自然也有更深一层的用意。」<="<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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