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银白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在易清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坐回王座,银重新垂落,像一场无声的退潮。
“也好。”
龙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多人重叠的质感,“这里你也熟,易清,就顺便由你安排他们住处吧。至于方见玉——”他抬手指向大殿深处一道幽暗的拱门,“水牢还是那个位置,你也亲自押去即可。”
“谢龙王。”
易清的声音平静,转看向一旁的四人,却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没有多言。
龙王也不再言语,只是挥了挥手。穹顶上的星图突然加流转,众人脚下的地面随之移动,像是一枚巨大的贝壳正在缓缓闭合。等眩晕感消失时,他们已站在一处珊瑚雕琢的廊道里,远处隐约传来鲸歌般的低鸣。
“易掌柜?”
谢木生不解道,“刚才是…什么意思?”
“龙宫情况不对。”
易清边走边答,“龙王大殿…平时绝不会这样空旷。而且…青鸾族七羽之一的楹梼前辈可是提前我们好几天出,修为又远高于我们,怎么刚才见龙王…他居然会不知道玄阙宗的人来做什么,倒像是楹梼前辈她还没到一样?前辈她去哪了?”
“这!”
谢木生顿时恍然惊呼,“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
廊道两侧的明珠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仿佛某种古老的呼吸。
“…那现在该怎么办?”
方见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我还在想。”
易清神情凝重、头也不回,“只能先将你押进水牢,不管龙宫出了什么状况,我们不能先乱了阵脚,至少…不要露出什么破绽。”
方见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上心口,那里藏着那枚贝壳小鱼。
……
水牢的入口是一口倒悬的深井,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都是跃龙门失败者的标记。”
易清解释道,“他们额间的印记会在这里显形,作为…再来一次的凭证。”
井底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上浮。那东西有着鲸鱼的身躯,却长着无数条章鱼般的腕足,每条腕足末端都睁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
“易清。”
那东西的声音像是海底地震,“好久不见,带人犯回来了?”
“方见玉。”
易清将方见玉向前推了半步,却仍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七十年前窃走《罗摹易形》者,今日归案。”
“我知道他。”
龙宫刑官的无数只眼睛同时眨动,随后腕足伸展开来,在方见玉周身游走,却不触碰。
方见玉浑身一震,这么诡谲的造型就连他从未尝试去变过。
就连一旁的萧、范、薛、谢四人见了,也各皆是看得瞠目结舌。
“龙宫是出什么事了吗?”
易清的声音没有起伏、趁此时试问道,“刚才在龙王大殿,现是不同寻常的空旷冷清。”
“不知道,我很久没有离开水牢了。”
刑官的回答里听不出情绪,“大殿的事,不是我该操心的。至少水牢这边,暂时没有什么变化。”
说罢,便见他腕足缓缓收回,露出井底一扇由光水母组成的门,然后再看向方见玉道:“下去吧,方见玉。之后会根据龙王旨意,将你提审,定罪量刑。”
“多谢。”
易清欠了欠身,随即将方见玉一把推下了井里去。
水母门在下方闭合,就此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我们走吧。”
易清转身,示意萧、范、薛、谢四人跟上,“我带你们去住处,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她的脚步有些沉重,显然龙宫的异常让她心事重重。
四人对视一眼,虽心中有万千疑问,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多问,只得默默跟在易清身后,沿着珊瑚廊道向深处走去。
廊道两侧的明珠依旧随着他们的脚步明灭,光影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如同他们此刻纷乱难明的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