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赈灾,行行停停。
等官道流民尽数安置妥当,秋风吹落最后一批残叶时,巍峨磅礴的景国皇城,终于遥遥撞入眼帘。
十里御道,净水泼街,百官列阵,万民夹道。
皇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今日归来的女子,是举国万民联名请愿、朝野百官日夜期盼、景国唯一正统中宫皇后——凤兰蝶。
无人敢轻降她名分,无人敢妄改她称谓。
她是归位的国母。
龙旗舒展,百官垂,沿街百姓跪伏一片,山呼声响彻云霄,震彻整座帝都。
“恭迎皇后归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势浩荡,铺天盖地。
林兰蝶立在辇车帘后,指尖下意识轻轻覆着小腹,心头一片清明冷静。
这一声皇后,是天下人给她的尊荣,是万民求生的寄托,唯独不是她与南宫景的旧情复燃。
一路行来,满目荒殍犹在眼底,人间疾苦刻在心间。她回宫,不为帝王,不为旧缘,不为宿命,只为这天下千千万万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车辇缓缓驶入皇城正门。
南宫景弃了随行黑马,始终缓步随行于辇侧,身姿恭谨,姿态端正。
他是大景至高无上的帝王,可今日,他甘为她引路。
入宫落辇,紫宸殿前,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肃立,宗室亲王、六部重臣、御史台臣,无人例外,皆是跪拜行礼,谨遵中宫礼制。
待辇帘轻落,林兰蝶一身素衣缓步踏出。
不穿凤袍,不戴凤冠,妆容素净,眉眼清冷。
明明一身极简装束,却立于千官万民之上,自带镇得住山河动荡的沉稳气度。
数月避世昆县,她是闲散安然的寻常女子。
一朝归宫临朝,她是稳社稷、安民心、定乱象的当朝国母。
南宫景止步于她身侧半步之外,不越君臣之界,不逾前后之礼,在外人眼中,恭谨克制,分寸极致。
无人看得出,这位九五帝王,数月来在昆县墙外日日痴守,更无人知晓,他心底那句偏执入骨的认定——你就是凤兰蝶。
百官礼毕,起身垂,静待皇后垂训、定朝局、安赈灾、理乱象。
殿前朝风凛冽,卷起她衣袂边角。
林兰蝶平视满朝文武,声音清浅,却字字落地铿锵,响彻整座紫宸广场。
“今日我归宫。”
“非因帝恩召还,非因旧情难绝,只为万民疾苦,只为山河安定。”
一语落地,百官微怔。
她不等众人思忖,继续冷静立规,当众划死她与南宫景、与前尘旧梦的所有牵扯。
“自今日起,朝堂之上,我行中宫之责,辅君理政,安抚流民,整顿灾务,制衡朝纲。”
“后宫之中,虚位是空,旧缘作废。”
“我居后位,担国母之责,不治宫闱情爱,不复旧时恩怨。”
字字分明,句句决绝。
当众挑明——她归的是大景社稷,不是南宫景身边。
满朝寂静,无人敢言。
谁都听得懂,这位归来的皇后,冷心冷情,彻底斩断了过往帝后缠绵的传闻。
身侧的南宫景默然伫立,面容平静,无半分帝王不悦,亦无半分逼迫失态。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微微垂眸,沉声应和。
“皇后所言,即是朝纲定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