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战场尸横遍野,见过战友牺牲在身旁,
可没有一次,比眼前这一幕更让他心痛、无力。
老人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经握过枪、扛过红旗的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岳瑶冰凉的指尖。
只是轻轻一下,便迅收回。
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稳。
“好孩子……不怕……”
岳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疼,
“爷爷在……你爸在……你哥你妈都在……
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回来……”
岳挺站在病床边,紧紧咬住牙关,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岳瑶,心里一遍遍嘶吼:岳瑶,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挺住,爸爸、妈妈、爷爷、哥哥都在等你回家……
五分钟,短得像一瞬。
医护人员轻声提醒时间到了。
张静怡一步三回头,被岳挺半扶半搀着带离床边。
岳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岳瑶,浑浊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的孙女儿,一定能活下来。
门,再次轻轻关上。
将希望与煎熬,一同锁在了里面。
等他们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迎面便撞上匆匆赶来的沐景恒与李舒然。
两人一见岳挺一家人,脚步瞬间加快,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慌张:“青云怎么样了?”
“刚送进icu,就在瑶瑶隔壁,我们过去看看。”
“好……好!”
沐景恒与李舒然连声应着,声音都在颤。
不多时,岳挺领着众人来到沐青云的重症监护室里。
当看清病床上满身插管、脸色苍白的儿子时,两人的眼泪瞬间决堤,止不住地往下落。
李舒然伸手握住沐青云微凉的手,指尖抖得几乎握不紧。
“青云,妈妈在这儿……你醒醒,好不好?”她声音哽咽,字字都带着剜心的疼,“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当兵。你爸早就让你回家继承家业,可你偏要选军营,说你喜欢这身军装,舍不得脱。爸妈会老,家里的事业也需要你,别人都羡慕我们是富之家,你明明可以不用这么苦……妈妈一直都顺着你,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可现在……妈妈真的后悔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你爸怎么活?”
这番话,狠狠扎进了一旁的张静怡心里。
她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沐青云身上,又想起同样重伤昏迷的女儿岳瑶,心口一紧,眼泪再也绷不住,无声地滑落。
“舒然,别这样。”
沐景恒轻轻按住妻子,声音沙哑,“青云自己也不想的,出任务哪有不危险的。他那么强,一定能挺过来。”
李舒然咬着唇,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心里再痛,也明白此刻不能再说这些话——岳挺夫妇的一双儿女全都上了任务,他们的女儿也躺在隔壁icu,她这番自责与埋怨,只会让旁人更加难熬。
沐景恒连忙打圆场,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啊岳挺,舒然就是心里太难受了,才口不择言,她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岳挺脸上布满伤感,轻轻叹了口气,“哪个当妈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我们都懂。”
李舒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慌,拉住沐景恒,声音颤:“景恒,这一次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给青云找个老婆,不然……我怕……万一青云真有个好歹,我们沐家……”
“别胡说。”沐景恒立刻打断她,眉头紧锁,“真要安排,也得问问青云自己的意思,不能这么逼他。”
“逼他又怎么了?”李舒然红着眼,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不逼他,他肯去相亲吗?万一他真有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活?最起码,得给老沐家留个根啊!这次由不得他不同意,都三十岁的人了,还不肯成家,以后我们这么大的家业,谁来继承?他自己不愿意脱下这身军装回家来继承家业,那就让他儿子来完成这个任务,我有错吗?我就想要个孙子,将来可以……”
“好了。”
沐景恒低声喝止,语气里带着疲惫,“你怎么说着又绕到这上面了。青云不是说了,等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他会结婚的。再给他一点时间吧。我相信,这次伤得这么重,他自己心里,也该有数了。”
听到这里,张静怡也开口说道:“我也想让我们瑶瑶退伍回家来,帮我打理公司,不然她和岳霖都在部队,我的心啊,真是不踏实,天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我也累了,这次不管怎么说,岳霖和岳瑶必须有一个回家来。”
张静怡的态度也跟着强硬了起来,岳挺听了双眉紧锁,但是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时候的张静怡心里的痛和苦,作为丈夫和父亲的他还能说什么。
看着父亲的沉默,岳霖开口道:“退伍的事情等瑶瑶醒过来了再说吧,瑶瑶如果愿意,那就让她退伍回家帮你打理公司吧!”
一句退伍,说的沉重无比,每个人的心都很沉很压抑,特别是张静怡和李舒然。
两个身为母亲的人,四目相对,却心情沉重,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等大家从沐青云的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李舒然红了眼。
“岳司令,这次不管怎么说,你都要给我们家青云放个假,让他有时间去找女朋友,我们沐家真的需要,而且青云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
“放心吧,这次青云醒了,我一定给他放个假,让他有时间去谈恋爱。”
“嗯,那就谢谢你了,岳司令,你今天的话可要说话算数,到时候我们青云好了,你又让他回岗位不给假期的话”
“放心!我岳挺说话算数,一定给青云好好放一个假,让他回家好好陪陪你们,到时候我还要喝喜酒呢!”
听到这里,岳霖脑海里浮现出沐青云抱着岳瑶深情的那个吻,还有对岳瑶说过的话,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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