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脉河大桥边上的混乱持续了好一阵子,胡悦被拉上岸之后,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嘴唇青紫,眼睑紧闭,胸口起伏得又浅又乱。
叶晨跪在她旁边的草地上,二话不说,把她的头侧过来,一只手托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握拳顶在她肚脐上方的位置,猛地向内上方冲击。
第一次没反应,叶晨又重复了一次,第三次的时候胡悦的喉咙里出一阵剧烈的呛咳声,大口大口地吐出了混着泥沙的河水,整个人蜷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眉头拧成一团,虽然人还没睁眼,但已经有了明显的意识反应。
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叶晨把胡悦的姿态调整成侧卧,脱了自己湿透的外套,叠了一下,垫在她脑袋下面,然后退后两步,蹲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叶晨收了手,喘了口粗气,抬手用湿透的衣袖擦了下脸上的水渍。他知道自己那几下急救手法虽然不算标准,毕竟海姆立克急救法在这种溺水呛水场景下并不完全适用。
但原理是相通的,清除气道异物,促使水液排出,好歹也是应急之下最有效的办法。胡悦虽然没立刻清醒过来,但嘴唇上的紫气正在消退,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眼皮底下的眼珠在慢慢地转动着。
他浑身从上到下都在滴水,头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前,校服湿透了粘在身上,鞋子里灌满了水,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咕叽咕叽的水声。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正好对上了站在人群边上一直没走的高飞扬的目光。
高老师站在围观人群的边缘,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那目光在叶晨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这个平日里喜欢插科打诨的学生。
他虽然对林七二中高二一班来说是个新老师,可之前也教过好几届学生了,见过早熟的,见过聪明的,见过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可这种能在命悬一线的混乱时刻做出精准判断、动作利落得像练过无数次的高中生,他还是头一回碰见。
没多大一会儿,油田医院的救护车警笛声由远及近,红白相间的车子停在桥头,几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一路小跑下来。
他们熟练地把胡悦抬上担架固定好,盖了一层薄毯,两个人把担架抬起来往车上送,还有一个询问着“谁跟着去?”
高飞扬正打算迈步跟上去,袖子却被人从旁边一把给拽住了。他回头一看,叶晨正站在他身后,湿透的头贴在额头前,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和此刻气氛不太协调的狡黠。
叶晨压低声音凑过来,语快得像连珠炮似的:
“高老师,您就别去了。您去干嘛呀?我胡姨正跟她家那位打得鸡飞狗跳呢,您这么一位年轻帅气的大小伙子往跟前一凑,老杨那脑回路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都知道您是去救人的,可他未必这么想呀。到时候他给您扣一点“师者仁心”以外的帽子,那可就既不好听也不好说了啊。”
高飞扬的脸当场就黑了,嘴巴抽搐了几下,扶着眼镜的手背青筋都要蹦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不善地瞪着叶晨:
“李肆,你那张嘴是不是泡了醋缸腌过的?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能变味儿?”
叶晨光不但不怵,反倒笑得更欢了,他伸手揽住高飞扬的胳膊,另一只手把旁边同样湿漉漉的强小娃也拽了过来:
“走吧走吧,高老师,先去我家换身干爽衣服。我这浑身上下湿透了还在这站着呢,您不心疼我也心疼,心疼您自个儿,秋天的风贼得很,阴寒入体那可就真病了。”
高飞扬被他半推半拉着往路边走,嘴里面还念叨着“你这张破嘴早晚要吃大亏”之类的话,但步子已经跟着叶晨的方向去了。
其实叶晨这也是一片好意,如果他们真要是去了医院,指定会碰到前来医院看望闺蜜的牛玲玲女士。
以老妈的调性,看到高老师长得这么帅,还自带书生气质,肯定会触她的红娘属性,吵着闹着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可关键是她介绍的那些不说歪瓜裂枣也强不到哪儿去,最关键的是高老师有他的师妹韩淑老师在暗恋呢,自家老妈乱点鸳鸯谱,这不是胡闹吗?
三人到了叶晨家,家里的大人都不在,叶晨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李大海的运动衫递给高飞扬,深蓝色的棉质套装,上衣胸口印着一行白色字母“oilfield”,袖口和下摆洗得有些松垮了。
高飞扬接过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叶晨无所谓地冲他摆了摆手:
“这是我爸的,洗干净的,您放心穿。”
强小娃则是直接拿了一套叶晨换季淘汰下来的长袖t恤和一条运动裤,虽然腰围稍微松了点,但系紧抽绳之后倒也合身。
叶晨把三人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扔进了全自动洗衣机里,订好了清洗模式后,回到了客厅。
他给二人一人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微微暖了暖身子后,他拍了拍手提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咱们也别光换衣服,得去泡泡澡,把身体里的寒气给逼出来,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强小娃低头看了看自己换好的干衣服,犹豫了一下后问道:
“去哪儿泡?油田那个澡堂的今天开业吗?”
叶晨有些嫌弃地摆了摆手,然后回道:
“开业倒是开业,可那个澡堂子就甭提了,今天周末,肯定人挤人,进去跟下饺子似的,水都飘着一层子。
咱们打车去市里,我听我爸说那里新开了家棕海洗浴会所,我爸上回去过,回来说不错。”
高飞扬端着水杯坐在沙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