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们没有把苏霉接回来?”乌子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面前泪流满面的林燕身上,语气带着不解,“既然已经知道苏大强是一个恶魔,照理说你们应该把孩子接回身边。”
林燕肩膀剧烈起伏,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滚落,嘴唇哆嗦许久,才溢出一声带着无力感的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吗?”
林燕声音嘶哑,满是深深的无可奈何。“自从断断续续听说苏大强对霉儿做的那些事之后,我和她父亲不是没有去找过他,好几次上门想要协商把苏霉接回家,可苏大强每一次都百般刁难,要么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大笔钱;要么撂下条件,要把他一并接过来,让我们给他养老送终,才肯放人。”
停顿片刻,林燕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蒙上一层阴霾。“再加上那时候苏霉的奶奶还在世,老太太心里依旧认定苏霉是个不祥之人,强硬拦在前面,说什么都不许我们把孩子带回来,说会给家里带来不详,两边拉扯争执,次次都是闹得不欢而散。”
林燕垂下脑袋,双手无力地摊在桌面上,像是卸下了当年徒劳挣扎的力气。“我们没有办法,争不来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每个月多给苏大强一笔抚养费,心里抱着一点卑微的指望,想着多给他一点钱,他多少能善待苏霉一点,让孩子的日子能稍微好过些。”
乌子握着笔,眉头拧得更紧:“给钱就能约束苏大强吗?你们没有想过,这笔钱最后只会变成苏大强挥霍的资本,苏霉依旧得不到善待?”
隔壁监控室里,周宁轻轻叹了口气:“是自欺欺人的妥协。他们解决不了根源,只能用金钱买一份自我安慰。”
沈长风眼神冷冽,淡淡开口:“用钱托付一个孩子的命运,不过是给自己的良心找一个借口。”
审讯椅上的林燕听到乌子的问话,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茫然又痛苦。“我不是没有想过……可那是我们当时能想到,唯一能做的事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以为会平静度日,结果没有想到,会听到苏大强那个畜生,竟然把苏霉卖到了ktv。”林燕的声音陡然抖得厉害,脊背下意识弓起,像是又被当年那份刺骨的慌张攥住,眼眶里刚稍稍止住的泪水再次翻涌上来。
“我和她父亲听见消息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我们慌慌张张顺着线索摸到那家ktv,可赶到那里才知道,苏霉已经趁机逃了出来,人不见了踪影。”
林燕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呼吸急促凌乱,漫长寻人过程里的焦灼与惶恐顺着字句漫出来。“我们四处打听,乡下小路、镇上街道,能问的熟人,能跑的地方全都跑遍。就这么找啊,找啊,整整半年,一点她的音讯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每一天夜里我都睡不安稳,心里悬着一块石头,连做梦都是她受苦的样子。”
林燕喉头重重滚动一下,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猝不及防的战栗。“好不容易有人捎来她的下落,说她又回到了苏大强的家里,我们急急忙忙往那边赶,推开门的那一眼,我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苏霉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只差一步就要被苏大强折磨死,也是那场缠斗里,苏霉拼尽一切反抗,把苏大强废了。”
审讯室安静下来,只有林燕细碎压抑的喘息声。
乌子握着笔,停顿许久,抬眼看向她:“生这么大的冲突之后,你们当时是怎么处理的,没有报警吗?”
隔壁监控室,周宁眉头紧锁:“矛盾彻底激化,双方的仇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沈长风目光沉沉落在屏幕上,低声道:“听她说后续的选择。”
林燕垂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声音带着绝望的疲惫。
“那时候……我们没有报警。”
林燕一字一顿吐出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头颅垂得很低,散乱的丝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漏出来。
乌子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锐利:“闹出这么重的伤,一边是濒死的女儿,一边是身受重创的苏大强,为什么不报警处理?”
林燕肩膀剧烈地抽动,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慌乱与纠结。
“我跟苏明赶到的时候,场面乱成一团,苏霉躺在地上气若游丝,浑身青紫伤痕,苏大强蜷在一旁疼得不停哀嚎,满地狼藉。那一刻我们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燕声音飘忽,陷进当年慌乱无措的回忆里。
“苏大强放了狠话,说要是敢报警,就把苏霉往日所有事全都抖出去,闹得周边所有人都知道,让她以后再也没脸活下去。再加上村里人向来爱嚼舌根,一旦闹到派出所,苏霉被卖、被虐待的事情会传遍远近,一个女孩子,往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苏明也劝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苏霉的哥哥以后还要娶妻生子,如果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好事情。”林燕哽咽着,每一句都带着自我逃避的沉重,“他还说苏大强已经成了废人,再也没有力气折腾害人,不如私下了结,把事情捂住,我们先把苏霉带回去,这事就当没有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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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子眉头紧蹙,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字句带着毫不留情的质问:“所以你们为了这些东西就真的没有报警?就看着一个女孩子这么毁了?她可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一句诘问狠狠砸下。
林燕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她猛地抬起头,通红肿胀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嘴唇反复哆嗦,许久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双手死死攥住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她。”她失声哽咽,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是没有挣扎过,那天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苏霉,我心里像刀割一样,可苏明一遍遍跟我说,一旦报警,所有丑事全部传开。苏霉受过的那些屈辱会被街坊邻里当成闲话反复议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林燕视线涣散,陷入当年两难的煎熬。“还有我儿子,那时候他已经到了快要谈婚论嫁的年纪,苏明说,家里出这样的事,流言一传出去,没有人愿意把姑娘嫁过来,在他眼里,儿子的前程名声,比苏霉的公道重要得多。”
“我害怕旁人指指点点,害怕整个家被闲言碎语搅得天翻地覆,我被他的说辞说动,抱着一种自欺欺人的念头,想着事情压下去,养好了伤,往后躲着苏大强,一切就能翻篇。”
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淌落,她埋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哭声里裹着无尽的悔恨。
“我抱着那点侥幸妥协了,选择捂住所有伤疤,我以为是保全一家人,到头来,只是把苏霉推进更深的地狱。”
隔壁监控室,周宁脸色冷沉,低声开口:“在权衡取舍的时候,苏霉的安危与公道,直接被排在了一家人的名声之后,一次自私的选择,让所有的伤害都没有画上句号。”
沈长风指尖抵着下颌,眸光清冷:“他们以为捂住丑闻就是解决问题,实际上只是暂时盖住溃烂的伤口,等到伤口彻底化脓,便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