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很淡。
淡得像在提醒顾诚,路可以看见,脚还得一阶一阶踩。
【改方慎重】。
顾诚看着最后四个字,道:“前辈,你这话是不是提前写给我的?”
天衍大典没有回答。
但旁边那行朱批又亮了一下。
【古有庸人,初从文,三年不中;后习武,校场一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学医,有所成。】
【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顾诚:“……”
行。
不用说了。
陈老前辈骂人好歹是明着来的,你是纯纯阴阳怪气。
说到底。
丹道不是照方抓药、加火开炉,然后等炉子吐出几颗圆滚滚的东西。
它是一堆脾气不小的细节挤在一只炉子里。
药性认错,方子翻脸。
火候慢半息,炉灰就会直接往人脸上喷。
可也正因为如此,顾诚脑子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而且越冲动。
这么多药性要查。
这么多配伍要比。
这么多火候变化要记。
若有天衍大典在旁边,随时翻书、校验、复盘、纠错……
顾诚眼神慢慢亮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长案上的空白页。
“大典前辈。”
金光微微一敛。
顾诚先拱手,态度端正得像要拜师。
“晚辈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天衍大典不动。
他道:“你看,藏书楼这么大,你待着也是待着,晚辈这个人虽然基础差,但胜在听劝、勤奋、抗骂,还很会赔礼。”
天衍大典仍旧不动。
顾诚继续道:“不如你随我走一趟?”
四周所有书页忽然齐齐一静。
远处书架间有纸页轻轻一抖,像连藏书楼都被他这念头惊了一下。
顾诚面不改色。
“我负责动手,你负责翻书。”
“我负责挨骂,你负责指出我哪里该挨骂。”
“我负责赔炉子,你负责告诉我以后怎么能不赔。”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
“咱们这叫强强联合!”
天衍大典在空白页上缓缓落下朱批。
【不可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