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一根手指。
它是靠尸煞之气撑着的。尸煞一散,就是一截烂木头。
她低头拍了拍陶罐:所以我的火灵虫能克它。火克阴,灵虫烧煞,它从里头被掏空了,外面再硬也白搭。
阿糯想起方才巫尸体内那黑稠稠的东西被赤金光一寸寸烧化的画面,后背一阵发凉。
那……真正的巫尸是什么样?
小咪彩歪了歪脑袋,想了想:祖爷说,真正的巫尸,是活着的时候自己炼的。
不是死了拿药水泡,是自己还喘气的时候,把魂一点点钉在肉身里,拿蛊喂,拿咒养,活活把自己炼成不人不鬼的东西。那种——
她咽了口唾沫。
那种谁也驱使不了。不是鬼仆敲个鼓就能叫动的。传说只有鬼苗王自己能炼,炼出来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车帘外面,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咔啦咔啦响,格穆在车顶哼着跑调的小曲,齐樟和岩坎在前面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阿糯低头看着小咪彩怀里的陶罐,火虫在里面安安静静趴着,赤金色的背甲上那道金线微微发亮。
所以今天那个——
就是个赝品。小咪彩撇了撇嘴,鬼巫教拿死巫师的药尸出来吓人,还当宝贝似的。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
不过他们肯把药尸摆出来,说明他们离禁地不远了。这种东西是压箱底的,不是随便用的。他们急了。
阿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小咪彩的脑袋:你今天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小咪彩缩了缩脖子,没躲开,嘴角翘起来:我知道嘛。可是姐姐,我不上去,大家今天真的会出事的。
下次不许一个人冲。
说好了?
……看情况。
阿糯捏了一下她耳朵,小咪彩了一声,往车壁里缩了缩,竹篓撞在木板上咚的一响。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峡谷口早就过了,两边的山壁渐渐矮下去,露出头顶一线灰蓝色的天。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隐约传来一声鼓响。
不是鬼仆那种黏腻的闷鼓,是更远、更深、更沉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阿糯的手按在车帘上,停了一息。
小咪彩也听见了,抱着陶罐的手紧了紧。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坡,河谷地拐了个弯,眼前的山势猛地一收,露出远处一道横亘的山梁。
山梁半腰上,一片黑压压的吊脚楼群嵌在崖壁间,竹楼层层叠叠顺着坡度铺下去,像一把倒插在山体上的梳子。
那是座山寨。
可寨子里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傍晚时分该有的烟火气。
取而代之的是浓烟。
黑沉沉的、翻滚着的浓烟,从寨子中心那片最大的吊脚楼群里涌出来,被山风扯成一条条黑带子往天上拽。
烟底下隐隐约约跳着橘红色的光——火。像是有人在烧东西,或者什么东西在烧。
更远处,鼓声。
这回听清了。
不是从地底传来的闷响,是从寨子方向送过来的,一声沉一声缓。
咚——咚——咚,间隔很长,可每一声落下来都带着一股子压人的劲儿,像有人拿锤子在敲所有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