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斯奈德院长终于反应过来,胖胖的身体冲上来,努力挡在比他高一个头的秦追面前。
“请冷静,先生,泰格医生昨天忙碌了一整夜,他太累了,知道疫情爆发,他一口东西都没吃就来了医院,他20个小时没有进食就立刻过来工作,别这样对他!”
秦追将那股眩晕感从大脑中赶走,利索地扒开院长,这胖老头也不年轻了,要是让他也被人来这么一击老拳,秦追就得给他做急救了。
他再次对1号死者的父亲低头:“我很抱歉,在您的儿子重病时,我没有守在他身边。”
这是一位失去孩子的父亲,秦追无法责怪他的愤怒,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分心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父母和秦欢。
在他死亡时,他们也这样痛苦吗?真是太对不起他了,好像在八岁以后,他就是家里最大的噩耗,是那个家庭的劫难,让家人们一遍又一遍的经历离别和失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甚至安静得有点恐怖了。
好一会儿,迪克西先生才愤愤道:“为什么你可以向一个父亲要求解剖他的儿子呢?我才失去他,我还渴望着他再次睁开眼睛,要是让你解剖了,他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
迪克西太太捂着脸哭了许久,此时也颤抖着说道:“泰格医生,他们都说你是个好医生,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过来,对我们提出如此冷血的请求呢?解剖,哦,我的天,多么残忍的词,我的儿子恐惧刀具,我连削水果都不让他做,你却想用刀划开我的孩子。”
秦追看着他们的眼泪,轻声说道:“我解剖过我的父亲。”
这下,连斯奈德院长都惊讶地看着他:“什么?”
秦追苦笑起来:“我解剖了我的父亲,在我六岁那年,他被清朝太后赐死,我见到父亲的尸体时,他就躺在那里,我希望他醒过来,不停地推他,可死人是不会复活的,我想知道他为何而死,于是我在夜晚偷偷推开棺材验尸,我的解剖还是他教的呢。”
迪克西先生看着秦追的眼睛,在那双神秘的黑色|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水光。
“我父亲死时只比你们的儿子大几岁,他的死因是砒|霜|中|毒,我从此铭记针对砒|霜进入人体后如何杀死一条生命,还有砒|霜中|毒的救治方法,又过了几年,我遇到了一个紫砂的女孩,她因一时痛苦选择服下砒|霜,我救了她。”
稍微了解泰格医生的人,都会听说他出自东方的宫廷御医世家,知道他的父亲死在宫廷权贵手下,知道秦追解剖过父亲的人却寥寥无几。
秦追重复道:“我救了她,第一次看到她的症状时,我满脑子都是如何救她的方法,解剖并不罪恶,而是让我们了解许多事情真相的过程,这份真相能拯救生命,也能拯救灵魂。”
他起身对迪克西先生深深鞠躬:“我告诉您这些事,不是为了用道德绑架您,您可以拒绝我的请求,等到下一具因为这场疫病死去的尸体出现,我会继续询问家属是否能进行解剖,直到有人愿意帮助我们。”
“很抱歉,我在您如此伤心的时候对您提出这样无理的请求,非常抱歉,请您离开的时候戴好口罩,在不耽误工作生活的情况下避免与人群聚,购置消毒水,保持家中清洁通风。”
在这种紧急时刻寻找因疫情死亡的大体老师就是很难啦,秦追也不指望一开始就成功,如果迪克西先生不愿意的话,那他回隔离病房按照已有的信息尽力诊治病人就是了。
挨了一拳的泰格医生顶着淤青的脸赶回病房,心想这事还是得找个口才好又耐揍的冤大头去顶,嘶,真疼。
斯奈德院长问他:“泰格,你认为我们必须通知政府寻求帮助了吗?”
秦追反问:“不然呢?年轻人都开始20小时速死了,疫情变异出这么大的杀伤力,不通知政府才是我们作为医生的不负责,至于政府知道后管不管,那都是他们的事,我们要在医院门口张贴告示,告诉大家戴口罩、勤消毒、避免去人多的地方,降低感染概率。”
他们只是医生,这时候只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秦追回到隔离病房,开始处理手头这批病患,虽然他能为他们做的实在不多。
虽然是秦追同一所大学的学长但目前依然是菜鸟的查理医生凑过来:“挨打了吧?”
秦追颇有大将风范地一扬手:“和生死打交道的行当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进入暴力模式,但我让着人家呢,要是刚才我还手了,那老先生现在得进急救。”
他上辈子才叫被打得惨呢,腿都瘸了一条,今天这不算啥,还不如陪秦简过招危险。
查理学长看着秦追高挑但纤瘦的体型,笑了一下,转头忙去了,一看就知道是没亲眼看过秦追一个人暴打六个医闹人士的。
也是,秦追一战成名的那天,查理学长因为告白失败躺家里哭呢。
医院住院大楼的第三层,整层清空成为隔离区。
查理学长虽然笑学弟挨了揍,心中却对秦追有些敬佩,便亲自带人将一张张疫情注意事项贴到显眼的地方,这些大海报都是人工手写,用德、法、意、罗曼什四种瑞士官方语言将防疫事项书写详细。
斯奈德院长亲自去政府提交报告,示意一波更加残酷的疫情已经到来。
一名和他相熟的苏黎世公务员笑道:“斯奈德院长,疫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斯奈德院长凝重道:“因为各地都没有好好控制疫情,因此病原体在传播过程中出现了危险的变异,所以它卷土重来,杀伤力更胜往昔,先生,我不是开玩笑,已经开始出现死亡病例了。”
“上次流感也死了很多人。”
“死的不是体弱的老人,不是被你们这群社会达尔文嫌弃的老弱,而是健康的年轻人,比你们这群大腹便便的人还要健康的瑞士游泳国家队的成员,年仅22岁,没有任何基础病!”
斯奈德院长重重地拍着桌子,“距离那孩子死去只过去5小时,我们已经重启隔离病房,然后我带着报告赶到这里,先生们,我们需要政府的帮助!”
“斯奈德院长,院长先生!”昨天才升级成为爸爸的凯尔跑过来,他喘着气,“洪医生和我说你来这了,天,您跑得真快。”
注:洪医生就是知惠。
凯尔直接拉着斯奈德院长去找他爸:“洪医生提醒我,危险的疫情又来了,布兰达和安妮体检结果良好,她就提醒我们提前出院回家休养,别待在医院里,防止被感染……”
秦追是凯尔的女儿安妮的教父,而且他的妻子布兰达便在第一波疫情中感染过,作为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在知道斯奈德院长来找政府后,凯尔便立刻赶过来帮忙。
有些时候,市长的儿子这个名头,比100份死亡报告都顶用,这事说来透着股黑色幽默,但管他呢,凯尔能带着斯奈德院长直接进他爸的办公室就行。
“谢谢,请将药送到这里。”知惠带着运药的工人们到配药间,这里已经燃起了炉子,护士们包好头发,准备跟知惠一起分拣药材,熬制秦氏退热方的汤药。
菲尼克斯蒙着口罩跟在妹妹身后问道:“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