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那辆装着炸药,油箱里挂着点燃的浸油纱布的大货车撞向源氏重工的承重柱,大久保良一从来没有觉得像是现在这样无力过。
不得不说,橘政宗作为蛇岐八家前任的大家长,在策划杀人放火这方面无论多少年了,手艺都没落下过,巨大的爆炸直接炸得大楼侧面的承重柱崩裂,整栋建筑就像是被重击了脚踝的巨人一样在黑夜中发出了沉重的嗡鸣,仿佛一声痛苦的哀嚎。
整个源氏重工的警报瞬间全部拉响,大量的猛鬼众士兵从楼中涌出,高处的玻璃幕墙爆裂开,无数只枪口对准楼下扫射,一瞬间整条街道变成了堪比世界大战般的枪林弹雨,爆炸此起彼伏。
大久保良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原本一切都在按照好的方向发展——按照恺撒最开始预计的方向发展,在离开高天原后他前往了中野区,成功和橘政宗等人碰头,并且将有关源稚生的虚假情报汇报给了橘政宗,并且还着重诱导对方去寻找源稚生,声称现在源稚生也在寻找他们。
按理来说,这样应该可以让橘政宗暂时延缓对源氏重工的进攻,可没想到的是只是过了一天,不知道橘政宗忽然抽了什么风,跟桶狭间雨后的织田信长一样,整个人忽然燃起来,带着蛇岐八家剩余的所有兵马就朝源氏重工杀过去了。
橘政宗没有跟任何人解释他的想法,大久保良一数次想阻拦,都被橘政宗以勿要延误战机推辞开了,这让他相当无奈,可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节——战机?什么战机?
原本橘政宗一直都在推算进攻源氏重工的大好时机,无论得到什么结果,那也绝对不该是现在发起突袭,所以橘政宗现在忽然发动奇袭,必然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才让他不管不顾,就连源稚生这个战力都等不及,就要跟猛鬼众硬碰硬。
从橘政宗进攻源氏重工的战略部署来看,大久保良一就只能想到那个经典的“一亿玉碎”了,剩余的蛇岐八家的精锐们,带着一群收编来的对猛鬼众有着仇恨的残兵败将,再加上几个家族的德高望重的老人以及组长的带领,向着源氏重工的承重柱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这个想法的确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将源氏重工给炸毁,整栋大楼轰然倒塌,位于顶层的辉夜姬机房自然无法幸免,与其花费人力像是爬塔闯关一样费尽心思地去闯过早已被猛鬼众布下天罗地网、布满各种陷阱的源氏重工,还不如直接从根基下手,把这栋过往几十年象征着本家荣耀和地位的建筑直接夷为平地!
这种狠辣的方案也很有橘政宗的风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猛鬼众很显然也早有预料,占据着辉夜姬作为大脑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源氏重工最脆弱的地方就是那最坚固的承重柱,所以这种釜底抽薪的计划也早被辉夜姬预料到了。
在第一辆自爆卡车爆炸之后,浓烟滚滚之后,那裂开的承重柱上竟然显露出了一层环形的钢板,爆炸炸开的只是外层被漆成水泥灰色的碳纤维布,更里面的承重柱被钢板牢牢包裹,裂开的钢板里漏出膨胀混凝土的颗粒!
随后第二辆第三辆自爆卡车从街头街尾开来,在冲向源氏重工的底层时,地面上赫然升起了液压升降柱,自爆卡车狠狠撞在升降柱上车头变形,整个车辆都掀飞了起来,翻转一圈承载着炸药的车厢拍在地面引爆,将整个车体都炸得飞了起来成为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大久保良一已经不止一次看见有蛇岐八家的人提着一个标有危险标识的箱子试图跃过楼里编织出的火力封锁网,用人肉去扑向承重柱的方向了,但他们的结局都是半道被打成筛子,大楼里全副武装的猛鬼众装备精良,戴着的夜视仪在黑夜的情况下点杀蛇岐八家的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大久保良一几乎都要忍不住冲出去,捡起不远处那具被打成筛子的尸体身旁的手提箱替他完成任务,以他无尘之地的强度,应该可以顶住那些枪林弹雨去炸毁承重柱吧?就算硬吃两发RpG他也能完成任务。
就在脚步踏出去半步时,大久保良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忍住了那种冲动。
他想起了那通电话里那个女人的警告,这让他冷静了些许,再度观看战场的时候,他忽然发觉了一件之前被情绪裹挟没有发现的细节。
橘政宗这个向来身先士卒的大将居然看不见影子,龙马家主这个带兵如神的主将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出现在一线战场,就算不必冲锋也需要维稳士气,可如今大久保良一却完全找不到他们。
难道说——
大久保良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兀然抬头看向源氏重工的五到六楼,那里是不存在的楼层,一条穿楼而过的高架公路隧道占据了那里。
“见鬼。”大久保良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略微扭曲了一下,随后转身就远离了战场,朝向新宿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去。
—
源氏重工,第二十七层,电梯间。
“下面什么情况?”被红色警报封死停止运行的电梯中,后藤凉心跳加速,以为是他们暴露了。
“有人入侵源氏重工,不关我们的事情,镰鼬带回来的全是枪声和厮杀的声音。”恺撒表情略微低沉,皱眉说道。
这个时候,有谁会大张旗鼓,不要命似地来冲击源氏重工这个猛鬼众明牌的大本营?
答案只有一个。
“蛇岐八家。。。橘政宗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就连源稚生的情报都没法拖延他吗?不过为什么是今天?偏偏又是现在?”恺撒心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立刻把他压了下去,表情保持平静。
“橘政宗向源氏重工发起进攻了,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恺撒没有急着脱离电梯的困境,转头看向林年和楚子航两人,表情冷静得令人感觉可怕,“要么我们可以拿他们做诱饵,现在整个源氏重工的目光都被他们所吸引了,这是他们给我们创造的最完美的机会。”
“那么代价呢?”楚子航打断恺撒,淡淡地问。
“如果源稚生的情报不错,那么现在风间琉璃十有八九就在源氏重工内,他们挑选了一个错误的时间入侵,等到他们攻入内部后,有很大概率正面撞上风间琉璃。如果风间琉璃真的完成福音手术,在甚至没有源稚生这个超级混血种作为底牌的情况下,蛇岐八家的胜算基本为零。”恺撒缓缓说道,“橘政宗以及所有带队的家主,都会被风间琉璃肃清,这就是代价。”
“我觉得橘政宗应该没有蠢到看不清楚局势就贸然行动,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风间琉璃此刻在源氏重工进行手术,所以他们才选择今晚突袭?”林年忽然开口提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角度。
恺撒和楚子航都顿了一下看向林年。
林年抬眸,“据我了解的十二福音的手术条件相当苛刻,且在手术过程中受术者极度脆弱,会在一段时间内失去自己的主观意识,并且手术由于是作用在细胞层级上的,炼金矩阵会遏制受术者的自愈能力,可以说这段时间就算是一个普通人拿枪也能杀掉受术者。”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次叶列娜在为林年进行手术的时候都会选择在相当隐蔽的地方,甚至不远万里去到沉没的亚特兰提斯岛深处的黄金屋之中进行。
“谁又能知道风间琉璃什么时候进行手术,手术的过程是多久,现在是否又完成了手术呢?”恺撒皱眉问道。
“要么是橘政宗可能在什么地方得到了情报,让他断定现在的风间琉璃正在进行手术,并且处于林年所说的危险期,要么橘政宗就是纯粹在赌运气。”楚子航开口说道。
“赌运气这种事情。。。”恺撒沉默了一下。
日本人喜欢赌国运这种事情也不稀奇,橘政宗是那种在关键时候胆敢将过往的一切都全部压上赌桌的赌徒吗?
恺撒不知道,因为他根本没有彻底地了解过橘政宗,人性这种东西是根本无法摸清的,你无法知晓一个原本睿智的人可能在下一刻受到某种启发,或者刺激就会做出怎么样疯狂的举动出来。
“还记得之前我们讨论过的,源氏重工中的那个内鬼吗?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内鬼将这个情报透露给的橘政宗?”楚子航说,“我们让大久保良一去散布关于源稚生的假消息打草惊蛇了,那个内鬼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阴谋,所以释放给了橘政宗假消息,从而让他们提前进攻源氏重工。”
“但这反而有利于我们的计划,如果内鬼的目的只是让蛇岐八家尽快覆灭,这完全不会影响到我们要做的事情。”恺撒平淡地说道。
“这是一个局。”楚子航说。
“不过你说了,我们有两个选择。”林年背靠在红光的电梯之中平静地说。
“是啊。”恺撒说,“要么袖手旁观,要么。。。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