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搁在心里,别到处说。”
刘牢之带着人马到了竹里,没往建康方向走,先斩了王恭派来监军的帐下督颜延,然后派人给司马元显递了降书。
紧接着,让刘裕,刘敬宣和高雅之领兵回头去打王恭。
王恭那会儿正在城外阅兵,没防备自家前锋倒戈,被刘敬宣的骑兵一冲,部众溃散。
他骑马往城里跑,城门已经叫高雅之关了,只好单骑逃奔,路上大腿磨出了疮,最后被人逮住,送到建康。
王恭临刑前,还理了理须鬓,神色自若,对监刑的人说。
“我暗于信人,所以至此。原其本心,岂不忠于社稷邪,但令百世之下知有王恭耳。”
这话传到营里,田阳听了,咂了咂嘴。
“这人到死还端着架子。”
刘裕坐在帐里擦刀,头也没抬。
“他这辈子就吃亏在这个架子上,看人先看门第,刘将军跟了他这些日子,他连个正眼都没给过。”
“到最后人家反他,他还觉得人家不会反。”
田阳想了想,叹了口气。
“也是,他要是早把刘将军当个人看,兴许不至于此。”
王恭死后,朝廷让刘牢之取代了王恭的差事。
可这事还没完,王恭的盟友殷仲堪、桓玄、杨佺期不肯罢休,联名上表为王恭申冤,要求诛杀刘牢之。
刘牢之率北府兵驰赴京师,驻军新亭。
“你看西军如何?”
“人多,可阵脚不齐。看着吓人,真打起来未必顶用。”
刘裕顿了顿。
“不过将军,咱们是来驻防的,不是来跟西军拼命的。朝廷叫咱们守新亭,咱们守好新亭就是了。”
刘牢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桓玄、杨佺期到了石头,见北府兵军容整肃,脸色都变了,回军退到蔡洲。
田阳跑回来学舌。
“你是没瞧见,桓玄那脸拉得跟什么似的,见了咱们的旗就往后退。”
刘裕把马拴好了,拿手拍了拍马脖子。
“退了好,打不起来,弟兄们就能早点回京口。”
朝廷那边也怕西军势大,司马道子听了桓修的主意。
拿江州刺史的位子去拉拢桓玄,拿雍州刺史的位子去拉拢杨佺期,把殷仲堪贬为广州刺史。
殷仲堪被逼得没法子,跟桓玄、杨佺期在寻阳结了盟,最后朝廷只好把荆州还给殷仲堪,几方才算暂时消停了。
刘裕跟着大军在新亭驻了一阵,又跟着刘牢之回了京口。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建康城的方向,心想这朝堂上的事,比打仗还乱。
王恭拿刘牢之当刀使,刘牢之拿王恭当梯子踩,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梯子踩完了,往上爬的这条路,怕是更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