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阿成的死,现在有两种写法。
一种,是他阮文禄为了抢矿、为了立功,在南沙私自布置任务,处置失当,导致现役少尉在舰桥上身亡。
这一种写法的末尾,是军事法庭,是刑场,是胡家旧部的黑枪。
另一种,是南威岛礁盘外,敌舰无端来犯,PCE英勇还击,激战之中,胡进权司令的独子、阿成少尉身先士卒,中弹殉国。
这一种写法的末尾,有勋章,有抚恤金,有一块披在棺木上的旗,有他阮文禄写在战报上的名字。
有他的生路。
两种写法,怎么换?
很简单。
把那艘小炮艇,打沉。
沉了,就没有证人,没有对证。沉了,弹孔、弹壳、航海日志,就都随他怎么写。
阮文禄的呼吸,慢慢匀了。
方才那个手指发抖、摸烟摸空、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舰长,不见了。
他直起身,整了整军帽,脸上的阴沉没有散,却已经凝成了一种铁一样的、不动声色的东西。他转身走回舰桥,走到传声筒前,一把扯开盖子。
“我是舰长阮文禄。”
“前炮、后炮、四十炮、二十炮……所有炮位,全部装弹,连续射击。”
“机舱,全部马力。舵房,咬住前面那条艇。它往哪转,你们给我往哪追。”
他顿了顿。
“今天,不把那艘小炮艇给老子打沉了……”
“你们,都别想好过。”
“谁敢省一发炮弹、谁敢松一格油门,老子亲手枪毙谁。”
“听清楚了吗?”
传声筒里,先是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全舰各处的战位,参差不齐地响起一片嘶吼:
“听清楚了!”
阮文禄把传声筒的盖子“砰”地合上,抓起望远镜,又一次举起来。镜筒里,除了那条小炮艇,还有西面那六条散开来的渔船,正趁着炮战产生的烟幕,拼命往东逃。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阮文禄慢慢地放下望远镜。
不对!
现场不只有一条小炮艇。
还有那些华国的渔船。
那些船上的人,看见了!
他们看见了礁盘,看见了旗杆,看见了是谁先开的炮,看见了阿成是怎么死的。他们要是回了港,把嘴一张……
阮文禄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重新打开传声筒,改了令。
“等一下。”
“给LSSL发信号,让它别往这边凑了。”
“左舷不用它封……”
阮文禄停顿了一下,接着就是满脸的狠厉:
“让它去追那些渔船。”
“一条都别放走。”
“让它们……”
他的目光,落在甲板上、军装上衣盖着的那具遗体上,喉头滚了一下。
“给阿成,陪葬!”
命令传达后,阮文禄一下就轻松了,看着LSSL开始脱离礁盘对渔船进行追击,阮文禄笑得十分狰狞:
“呵呵呵,死吧,都死吧!我想活,那对不起了,你们都得死!”
……
76炮,红了眼。
一发,又一发。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炮击,是咬着牙往死里打!
前前后后十几发炮弹,在小炮艇周围犁出一道又一道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