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话音骤然卡在喉咙,方才凝聚起来的那一丝底气,瞬间被冰冷的话语碾得粉碎。
他攥着营养液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管壁被攥得微微变形,冷汗一滴滴砸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舱内只剩下运输舰引擎持续低沉的嗡鸣,舷外的星光静静流淌,衬得绍临深那张年轻的脸愈发冷硬,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骨血里的傲气疯狂翻涌,几乎驱使他转身踏出舱门。
可脑海里那些血腥碎片一闪而过,还有自己那记不清容貌的妻儿的惨状,太阳穴尖锐的疼痛阵阵袭来,时刻提醒着他眼下的绝境。
没有记忆,没有异能,没有资源,踏出这扇门,便是死路。
男人胸腔剧烈起伏,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口腔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他抬眼直视绍临深,眼底压着滔天的屈辱与不甘,良久,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我留下。”
绍临深望着他眼底不肯熄灭的锋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并不接话。
男人捏紧拳头,只觉满心屈辱,可到底缓缓弯下脊背,深深鞠躬行礼:
“周……周平愿为奴,恳请您收下。”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半晌,他才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淡淡的轻嗯。
“愣着干嘛,起来吧。”
绍临深抬手轻触腕间手环,身侧舱壁的储物格应声弹开,一套干净的深灰制服,还有一管莹润饱满的高浓度营养液静静摆在里面。
“待会儿跟着机器人出去,它会给你安排住处。
把自己收拾干净。既然你是本少爷的仆人,可不能太埋汰,丢了我的人。”
周平低头,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闷声应下。
“出去吧。下次记住,认清你的位置,不要再妄想和我讨价还价。”
男人的视线扫过储物格里的物品,又深深看了绍临深一眼。
他迈步上前,拿起衣物与营养液,另一只手依旧攥紧那半管卡恩赠予的营养液。
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出舱室。
厚重的合金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少年漠然的目光隔绝在内。
他跟着机器人沿着过道一路穿行,去往下层舱区。
转过一处转角,恰好看见当初他醒来时,守在一旁的老者一行人。
卡恩正悄悄探头张望,看见周平,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周平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上前,低声唤道:“卡恩大叔。”
卡恩连忙应声,目光在周平怀里捧着的制服上扫来扫去,满眼不敢置信:
“你……你这是真被贵人看上,留在身边了?”
话音落下,身后一同过来打听消息的难民纷纷倒吸一口气,细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热切的目光落在周平身上。
周平抿紧嘴唇,顶着众人艳羡的视线,心底没有半分喜悦,只余下挥之不去的烦躁与羞耻。
他微微点头,含糊承认自己留下来侍奉贵人。
想起昏迷时老者的照料,他低声开口:
“卡恩大叔,之前多谢你照顾我。日后你若是遇上难处,可以来找我。”
卡恩眼睛骤然一亮,嘴唇动了动,差点脱口而出请求,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手拍了拍周平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能抓住这个机会不容易,你好好跟着贵人做事,站稳脚跟最重要,不用惦记我。底层舱再苦,我还能撑住。”
旁边几个难民凑上来,小声附和:
“是啊,哥们,能离开底层简直是天大的运气,你可得好好把握住!”
周平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我心里有数。”
卡恩看着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一句:
“那位贵人看着身份不一般,你留在他身边,凡事多谨慎些,千万别冲撞了对方。”
周平见他不再提别的请求,多看了老者两眼,点头转身离开。
卡恩望着他毫不迟疑离去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失落,却又暗自劝自己不能心急。
周平刚刚得到贵人青睐,才谋得侍从的位置,这是难得的机缘。
他心里虽然想托周平帮忙说情,争取一个留在上层的机会,可万万不能现在开口。
操之过急,一旦惹得那位贵人不快,最后遭殃的只会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