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舰内。
底层舱室狭小逼仄,空气闷浊,到处挤着衣衫破烂、面色蜡黄的男女老少。
金属舱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混杂着汗臭与排泄物的酸腐味,在密闭空间里沉沉发酵。
角落里,原本蜷缩在地的一道人影轻轻动了动,几声压抑的低咳响起,男人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刺鼻的酸臭味钻入鼻腔,他下意识蹙紧眉头,难受地抬手按住额头。
头颅像是被重物碾过,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席卷而来,脑海混沌一片。
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里,更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男人枯瘦沧桑的脸上浮起痛苦,抬手用力拍了拍脑袋,试图找回丢失的记忆。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你醒啦。”
男人心头一惊,转头望去。
身旁盘腿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见他看过来,老者和善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只剩半管的营养液,伸手递到他面前。
“我看你昏迷两天了,肯定饿坏了,来,喝点东西垫垫肚子。”
男人还没来得及应声,旁边一个黑瘦汉子嗤笑一声,斜眼瞥过来:
“卡恩,你这烂好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也看看这人值不值得帮。
瞧他这样子,怕是连异能都没有的废物,你搭理他干什么?”
“咱们掏空全部积蓄才买到前往北渊星系的航票,往后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这营养液与其给他,不如给我呢,好歹咱们俩认识一场。”
老者眉头一皱,抬手拍开黑瘦汉子伸过来抢营养液的手,直接把营养液塞进男人掌心。
“柯尔,你少说两句。”
“大家能挤在同一艘星舰底层,也算缘分。谁都有落难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你不愿帮忙就算了,也别拦着我。”
说完,老者伸手扶着男人的后背,帮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压低嗓音关切询问:
“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难受?”
男人攥紧手里那支营养液,怔怔望着老者,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干涩:
“你认识我?那我叫什么名字?”
话音落下,周遭围观的人群呼吸微微一滞,片刻后,几声低低的哄笑响起来。
“好家伙,居然是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傻子。”
旁边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接话:
“傻子又怎么样,人家可是好运的被贵族少爷救下来,一分代价不用付,就能登上咱们要耗尽半生积蓄才能挤上来的星舰。”
话音一落,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只是刚刚那些零星的议论,已经一点点钻进男人耳朵。
他指尖摩挲着营养液的管壁,缓缓收紧,眼底沉下一丝思索。
就在这时,厚重的舱门从外侧滑开。
一台圆头圆脑的小型机器人停在门口,头顶的面板浮现出柔和的表情图标。
它转动摄像头,精准锁定男人的位置,平稳的电子音在嘈杂的舱室里响起:
“你醒啦,上等舱有一位贵客想见你,请随我来。”
机器人微微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老者连忙伸手推了男人一把,语气又急又激动: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去啊!”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飞快提点道:
“伙计,那什么客人多半就是救你的那位少爷!
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留在对方身边,就算是在他身边做个仆人,这辈子都算是有指望了。”
男人听着,眉头不自觉皱起,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抵触。
心底有个声音本能地反驳:凭什么自己要去给别人做侍从?对方配吗?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明明记忆一片空白,可这份傲气,仿佛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