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几人吵得天翻地覆,也改不了既定的安排,兄妹三个,终究是要一同押往公社接受问话。
一行人动身离开绍家大门,牛车轱辘碾过坑洼的土路,晃晃悠悠往村外走。
方少兰坐在车上,神色恍恍惚惚,一颗心悬得老高,满脑子都在盘算到了公社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局面。
流言、审问,还有顾诚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牛车猛地一颠,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刺痛。
她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原来是襁褓里的儿子,小小的手死死攥住了她胸前的衣料。
孩子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大张着,如同离了水的鱼一般,费力地大口大口喘气,模样十分不对劲。
方少兰心里顿时揪紧,慌忙伸手去摸孩子的脸蛋、脖颈,只觉小家伙浑身烫得吓人。
“乖儿子,你怎么了,别吓妈呀。”
她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发红。
婴儿睁着一双眼睛定定望着她,察觉到母亲的视线,眼皮不住地眨动,小嘴一张一合,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
方少兰心头猛地一颤。
她经历过那一场莫名其妙的重生,此刻看着孩子这副异样的模样,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她四下扫了一眼,旁边民兵跟围观的村民离得稍远,便俯下身,嘴唇贴到婴儿的耳边,压着极轻极轻的嗓音。
“向阳,我的儿,是不是你也跟着回来了?要是的话,你就眨两下眼睛。”
话音落下。
襁褓里的绍向阳,睫毛轻轻颤动,接连眨了两下眼睛。
那两下眨眼清清楚楚,落在方少兰眼里,心底又惊又喜,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惶然。
不是错觉。
所以,不光她一个人重活一世,怀里这个刚出生的娃娃,也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了。
巨大的惊涛骇浪翻涌在心底,可她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路边还有跟着押送的民兵,道旁零星几个舍不得散去看热闹的村民,都在不远处。
方少兰死死咬住下唇,才把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回去,眼眶止不住发热。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绍向阳小小的脑门,呼吸都放得极轻,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真的是你……我的儿,居然连你也……”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又酸又怕。
上辈子母子俩过的最苦的日子,不过是绍临深被送进牢里后,她没名没分跟着顾诚锋过了几年,受尽旁人白眼。
好在后来顾诚锋甩了前头那黄脸婆,把母子俩接回家。
没想到,一朝重生,母子俩还没等到往后的好日子,就被赶出绍家。
就连娘家兄弟还当众把她的丑事抖得干干净净,马上就要被拉去公社,名声全毁,前路一片漆黑。
绍向阳烧得满脸通红,胸口浅浅起伏,喘气依旧费力,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他小小的眼珠盯住方少兰,又慢慢眨了眨眼,像是在向她暗示什么一样。
方少兰一怔,随即眼睛一亮,抬起头,朝着边上押送的民兵央求道:
“同志,我孩子烧得厉害,浑身滚烫,能不能先停一停,找村里孙医生给看一看?再这么烧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