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家属院,朱家屋里。
却说上回。
绍临深带着方家哥俩前脚刚走,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朱叔搬个凳子坐到女儿对面,开口问她:
“方才那个方二牛,你也亲眼瞅过了,心里咋打算的?”
“要是你点头愿意,下回他再来,就让他把保证书给签了,就抓紧扯证成亲。”
朱玲玲撇了撇嘴,手里扒拉着盘子里剩下的南瓜子,懒洋洋回话:
“还能啥样子,两只眼一张嘴呗。外头看着憨憨笨笨,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我瞧着那人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
朱叔抬了抬眼皮:“听你这话,是不中意?”
他吧嗒一声点上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缓缓说道:
“你可得想明白了。今天这事,也就我跟绍家那小子有几分交情,人家才肯费心,往乡下帮你挑个家里好拿捏的。”
“那个二牛性子好坏暂且放一边,身板倒是实打实结实……应该能扛揍。”
说到这儿,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
“虽说你五个哥哥都疼你,处处向着你,可你总这么蹲在家里不出嫁,日子一久,几个嫂子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要有疙瘩。”
“这门亲事你要是再推掉,往后再想寻这么一桩,可不容易,到时候就得你自己慢慢碰了。”
朱玲玲捏瓜子的手指顿了顿,屋里安静片刻,才低声开口:“……也不是说不行。”
朱叔脸色稍稍松快,紧跟着沉声敲打她:
“愿意就好。丑话我先跟你撂下,真成了一家人,你性子烈,遇事爱上火,就算动手归动手,手上可得留点分寸。”
“再闹出上回那档子事,我可再没法替你收拾烂摊子,到时候真就不管你了。”
朱玲玲抬眼瞅了瞅她爹,淡淡应了一声,便低着头继续剥瓜子,没再多说一句话。
家里这边交代妥当,朱叔掐灭烟屁股,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估摸运输队这会儿还没下班,便打算过去一趟。
他本身也是运输队的老人,正好当面跟绍临深道谢,把话说开。
到了车队大院,老远就看见绍临深正拎着抹布,蹲在卡车边上擦车。
朱叔脚步放轻,笑着凑上前,伸手摸出一根烟递过去。
绍临深微微摆手,客气地推了。
“临深啊。”朱叔往边上靠了靠,压低嗓门,“今天辛苦你领着人跑一趟,费心了。”
绍临深手上没停下擦车的动作,侧过头应了一声。
朱叔继续说道:“这桩婚事要是能顺当办成,我这边肯定出力,想办法帮你跑跑,争取把临时工转成正式工。”
亏得媳妇娘家有门路,不然他也不敢这么干脆地把话说满。
可以说,为了小女儿的终身大事,夫妻俩私底下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绍临深停下手里的抹布,脸上带了点笑:
“朱叔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当初要不是你指点我开车,我哪能进运输队吃上这碗饭。这回帮玲玲妹子,也算报答你当初的提携。”
朱叔连忙摆了摆手:
“哪算得上啥指点,当初我也就是随口多说了几句,主要还是你自己脑子灵光,肯下苦功夫,一有空就围着车子琢磨钻研。”
俩人闲聊两句,绍临深顺势把话引到正事上:
“对了朱叔,上回我托你帮忙打听租院子的事,有眉目了吗?”
朱叔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脸上带着疑惑:
“还真帮你问着几家。我心里还一直纳闷呢,你大小伙子还没成家,好好在队里宿舍住着就行,咋想着单独租个院子住?
城里花销可不比乡下,处处都要花钱,压力可不小。”
绍临深拿抹布慢慢擦着车把手,声音压得低了些:
“家里头有些难处。我跟我弟合不来,他娶的媳妇又是个搅家精,家里三天两头闹得鸡飞狗跳。
我不想爹妈夹在中间两头受委屈,就寻思干脆搬来城里单独住,离得远些,少些是非。
往后我在这边落脚,慢慢攒家底,说媳妇也方便些。”
朱叔听完恍然大悟,抬手一拍胸脯:
“嗨,原来是这么个缘由!租院子这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有我给你出面担保,租房子不难。
不过买院子就不好办咯,你户口还落在乡下,这块卡得严,不好操作。”
绍临深点点头:“嗯,我心里有数。那就先租着安顿下来,往后的事,等以后再慢慢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