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日子过着过着,算计淡了,情意反倒浓了。
二十年光阴,他和她肩并肩,从稳住绍家内部,到在桐鹤城站稳脚跟,一步步把家族撑得愈发兴旺。
孩子们也争气,个个孝顺,天赋又好,照理说,他该是没什么遗憾的。
只是他至今没弄明白,怎么就重来了一回。
但不管缘由是什么,有了前世的经历,他只打定主意:
这一世要从迎娶倩柔开始,好好待她,再不像从前那样,绕了那么多弯路,让她受了不少委屈。
正想着,身子又乏了。
绍明承喘着粗气停下脚,回头望了眼来时的路,心里忍不住叹:
还是主院住着舒坦。
他们二房这偏院离前院实在太远,单是走这一段路,就耗了不少力气。
他眼神沉了沉,等那位短命的堂兄走了,他这回绝不再谦让。
上一世就是他太过退让,才让大伯他们平白占了家主之位三年,主院也是迟迟才到他手里。
这一世,有能者居之,绍家要想继续往上走,离不了他。
这么一想,绍明承眉宇间添了几分意气风发,身上那件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可越往前走,空气中的异样感越重。
隐约间,竟有刀剑相击的脆响传来,混着杂乱的呼喊,甚至……厮杀声?
绍明承脸色猛地一变,心瞬间揪紧:“快!再快些!”
而此时的前院喜堂,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该是喜庆的场地,此刻满是血腥味。
绍家的护卫陆续赶来,那些突袭的刺客虽一个个倒了下去,可跟着来的文家族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死的死,伤的伤,到最后就剩文父和两个叔伯还喘着气,却也都受了重伤,半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文倩柔身处在一片狼藉里,眼睁睁看着血亲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心口像是被人攥着往死里捏。
她余光扫过,见绍家的人都缩在后面,被下人护得严严实实,连半点损伤都没有,眼眶瞬间红了。
她朝着离得最近的绍二叔夫妻扑过去,声音发颤地哀求:
“公公,婆婆,求求你们,救救我爹,救救我叔伯!”
可那夫妻俩像是没听见似的,眼里只有恐惧,非但没上前,反倒像躲瘟神一样,拉着孩子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被她沾上。
也是这几息间的事。
一名刺客猛地挣开护卫的钳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翻身将一旁半跪在地的文父狠狠扑倒。
利刃在混乱中往文父胸口扎去,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漫透了文父的衣襟。
他身子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脸埋在地上的血污里,生死不知。
“不——!”
文倩柔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陡然炸开,声音里满是惊惶与恐惧。
她死死盯着文父倒下的方向,指节攥得发白,连指甲掐进掌心渗了血都未察觉,眼里那点仅存的清明,彻底被猩红的疯狂吞了去。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吓得脸色惨白的二房夫妻俩,那双眼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她悄悄把手摸进袖中,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木偶,牙关一咬,狠狠发力——
“咔嚓”一声,木偶的脑袋被生生掰断。
几乎是同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开:“啊!”
原本被丫鬟婆子护在身后的王氏,脑袋毫无征兆地向后猛地一拧,颈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尖锐的骨茬甚至从脖子里刺了出来,滚烫的血液“哗”地喷了周围仆人一身。
外头的天色也似被这满室惨状慑住了,方才还晴亮的日头不知何时隐进了厚重云层里,天光陡然暗得像要塌下来。
紧接着“轰隆”一声,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来,正中喜堂外那棵老树上,树干应声断裂,火光瞬间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