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苏沐心口堵得疼,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他紧握过的温度,滚烫、保护,又重得让她承受不起。
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可是因为前世,她不敢重蹈覆辙,男人都是瞬息万变,她不敢赌,她也有必完成的使命。
她抬眸望他。
上官啻阳立在光影之间,明黄太子常服衬得他肩脊挺拔矜贵,墨眸深处还凝着方才护她时未散的沉戾。
他是天之储君,坐拥未来万里江山,本该阖家安稳、权路坦荡,娶一个世家小姐当皇后,而不是她一个江湖女。
越是这般毫无保留的偏爱,苏沐心底越是又酸又慌后悔,自己当初让他娶自己是不是错误,难到自己终究是他前路最大的劫,她还是改变不了前世的结果?
她轻轻抽回手,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清晰的疏离与心疼: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母后是你的生母,你敬她爱她、顺从她,都是应当。你真的没必要,为了我,跟她闹得形同反目。”
她凝着他深邃无底的眼眸,眼底翻涌着担忧,字字真心:
“上官啻阳,我不值得。”
“不值得你放弃家人,不值得你舍弃和睦,更不值得你拿储君权力、拿你的前程为我赌。”
上官啻阳心口骤然一紧。
他最厌她这般自轻,最恨她看不清他眼底分毫真心。
他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她,嗓音低沉缱绻,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疼惜,不容她否定自己半分:
“阿雾,莫要说胡话。”
他的温柔向来带着强势,想护她,便要护到底。
可苏沐心里压着一桩血海深仇,一桩迟迟落不到实处的承诺,爱意与恨意死死绞缠在心口,让她又贪恋他的好,又怨他的克制。
她避开他眼底的温柔,睫羽轻颤,骤然抬眼,眸光锐利执拗,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逼问。
这些时日,她暗中遣人掘遍宫中密牢、地牢暗狱,四处打探上官承泽的下落,可所有线索全部被掐断,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她太清楚了,是他压着,是他藏着。
“你何时把上官承泽交给我?”
上官啻阳眸色微沉,深深看她一眼。
他太懂她了。
她急着复仇,急着了结过往,急着……离开他。
他薄唇轻启,语气平静笃定,不是疑问,是看透一切的断言:
“你想走?”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心底最深的心思。
苏沐心头一颤,却不肯示弱,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清澈眼底燃着执拗的火光:
“你说过让我报仇的。”
他拉起她的手:“阿雾,你喜欢吃的那家栗子糕又做了新口味,我们去买。”
苏沐一把甩开他:“不要转移话题。”
她咬着唇,寸步不让,“你答应我的事,你从来都没有做到。”
日复一日的等待,一次次的落空,让她心底那点仅剩的信任,慢慢磨出了裂痕。
上官啻阳喉结微滚,眸底翻涌着隐忍、无奈与难言的苦衷,声音低哑:
“孤,不是做到了吗?”
他护她周全,为她忤逆至亲,亲手拿下手足,只为她的一句报仇,他以为这便是护她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