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阴森的天牢深处,终年不见天光,潮湿阴冷的寒气顺着斑驳的石壁缝隙肆意蔓延,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腐朽霉味,死死笼罩着这座囚困罪臣的炼狱。
厚重的玄铁囚牢之内,枯草凌乱铺地,铁链拖地的冷响断续回荡。上官承译浑身狼狈地瘫躺在冰冷的石床之上,沉重的玄铁锁链死死锁扣住他的四肢,深深嵌入皮肉,勒出青紫狰狞的血痕。他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早已被暗红鲜血浸透,华贵的锦袍碎裂不堪,黏腻地贴在枯瘦苍白的皮肉上,鲜血顺着石床纹路缓缓流淌,在地面积起一滩暗沉的血泊。
长久的昏迷过后,他纤长的眼睫终于微微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浑浊,刺目的黑暗与刺骨的寒意涌入四肢百骸,意识一点点回笼,浑身骨头仿佛被尽数碾碎,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一道低沉阴鸷、带着无尽冷意的男声,骤然在死寂的囚牢中响起,打破了漫天死寂。
“醒了,三弟。”
上官啻阳立在石床一侧,玄色锦袍肃穆沉冷,墨色衣料在昏暗天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周身气场森寒凛冽,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他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垂眸凝视着奄奄一息的弟弟,深邃的眼底没有半分兄弟温情,只剩冰封般的冷漠与刺骨的阴寒。
上官承译缓了许久,才勉强聚焦视线,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极致的不甘与屈辱瞬间冲上心头,他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得满身伤口剧痛不止,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气。他扯着干裂泛白的唇,气息虚弱却字字淬着恨意,嘶哑地低声质问:“我……我怎么会输给你这个短命鬼……”
话音虚弱破碎,却藏着滔天的不甘。他筹谋半生,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素来轻视的皇兄。
上官啻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尽阴冷的弧度,低沉的笑声带着嘲讽,在空旷的天牢里幽幽回荡:“呵呵,还是得亏了你费心寻来的秘药,让孤痛苦了几年,但是托你的福,孤安然无恙。”
短短一句话,字字诛心。
上官承译瞳孔骤然一缩,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人,胸腔怒火与剧痛交织,气得浑身微微颤抖,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你……你……竟然全都好了……”
上官啻阳微微俯身,挺拔的身躯缓缓压低,阴影彻底笼罩住石床上的人。他面容俊美冷冽,眉眼间却覆满化不开的阴鸷戾气,漆黑的眸子死死锁住仓皇狼狈的上官承译,语气冰冷刺骨:“不错,吾妻医术好,并无半点大碍。怎么,三弟,你很失望?”
话音落下,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骤然伸出,精准无误地按在上官承译尚未愈合、血肉翻涌的致命伤口之上。
骤然加剧的剧痛轰然炸开,宛如烈火灼烧、利刃剜肉。
“呃——!”
上官承译浑身猛地痉挛颤抖,原本苍白无血的面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气色,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他死死咬紧下唇,用力到唇瓣破裂渗血,将所有凄厉的痛呼死死闷在喉咙里,只溢出一声声压抑破碎的闷哼,身躯因极致的疼痛剧烈蜷缩。
剧痛钻心,神智几近涣散,他却依旧不肯示弱,艰难地抬起布满血色与薄汗的脸,目光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的兄长,带着疯狂的嘲讽与不甘,一字一顿,艰难质问:“怎么……皇兄口口声声说深爱苏沐……到头来……你也一样取她的心头血……用来解毒疗伤……”
这句话,是他最后的利器,是他垂死之际,最想刺破的假象。
上官啻阳按压伤口的指尖微微一紧,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汹涌的戾气,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他声线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与笃定,字字铿锵:“阿沐,爱孤。”
“爱你?”
上官承译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极致的疼痛中,突然低低狂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讥讽,牵扯得伤口鲜血汹涌外溢:“哈哈哈哈……荒谬!她不过是……不过是在利用你!”
上官啻阳后槽牙死死咬紧,下颌线绷得极致冷硬,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暴怒,周身戾气骤然暴涨:“她爱孤!”
他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垂死的罪人,诋毁半分苏沐,诋毁他坚守至今的情意。
上官承译全然不顾自身岌岌可危的性命,任由伤口源源不断渗出血液,染红身下石床,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残忍地撕开所有假象,句句扎心:“自欺欺人罢了!皇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等我一死,大仇得报,她第一件事,便是与你和离!”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报复般的快意,继续狠狠刺痛眼前之人:“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她复仇计划里的一颗棋子!你以为你赢了一切?可笑!你可知白敛?世人皆知,他与云宫宫主自幼相伴,是情深义重的青梅竹马!”
“我至高无上、聪明绝顶的皇兄……你算计天下,算计所有人,偏偏争不到一颗真心!你所爱之人,从来都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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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如刀似剑,狠狠扎进上官啻阳最隐秘、最脆弱的心底。
“啊……”极致的气血翻涌,让上官承译忍不住溢出一声痛吟,眼前阵阵黑,生命力飞流逝。
上官啻阳眼底阴云密布,寒意彻骨,垂眸看着濒死的弟弟,语气淡漠得毫无温度:“想死?”
上官承译已然无惧生死,满身剧痛,满心荒芜,只求一求解脱,他艰难抬眼,目光赤红决绝:“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杀你?”上官啻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唇角噙着一抹残忍又冰冷的笑意,声线幽幽,淬着刺骨寒意,“皇弟,孤怎么会杀你?又怎么舍得,让你这般轻松痛快地死去?”
这句话,比利刃酷刑更让人绝望。
上官承译心头骤然一沉,生出极致的恐惧,他瞬间洞悉对方的心思,气息慌乱不稳,嘶哑哀求:“你……你是想把我交给苏沐?不……不要!皇兄,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她的仇,便是孤的仇。”上官啻阳语气平静,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强势,字字冰冷,“她说过,这一生,必要亲手刃你,血债血偿。”
生死之际,上官承译彻底慌了,眼底褪去所有嘲讽与桀骜,只剩卑微的祈求,带着最后一丝手足情分:“皇兄!我是你的亲弟弟!一个父亲的亲兄弟!你不能把我交给她!你不能!”
听闻此言,上官啻阳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手足情谊彻底消散,只剩无边无际的冰冷与厌恶。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绝情至极、碾碎所有情分的字:
“不配。”
“于孤而言,你从来不是什么皇弟,你只是双手沾满鲜血、罪无可赦的畜生。”
话音落,彻底斩断数十年兄弟情分。
上官啻阳缓缓收回染血的手,侧身抬手。身侧伫立的暗卫冷夜立刻上前,恭敬递上一方干净的素色锦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