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坡的雪化得快,露出一块块黑褐色的泥土,混杂着没化透的冰碴子,踩上去又湿又滑。小玲拎着把斧头走在前面,鞋上沾着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划了道浅口子——刚才被枯树枝刮的,她随手抓了把雪按了按,血就止住了。
“小玲姐,等等我!”小梅背着个大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筐里已经放了几根细柴,“这坡也太陡了,我脚底下总打滑。”
“慢点走,踩实了再挪步。”小玲回头扶了她一把,指着前面一棵歪倒的枯松树,“那棵好劈,树干都空了,干得很。”
石柱和阿木在更前面,正合力把一棵断了的树干往坡下拖。树干上还挂着冰,滑溜溜的,石柱咬着牙用肩膀扛着,额头上冒了层薄汗,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歇会儿不?”阿木喘着气问,往手心吐了口唾沫,重新抓紧树干。
“别歇,趁天没热透,冰没化完,拖着省劲。”石柱闷声说着,脚下猛地一使劲,树干“咕噜噜”往下滚了半米,带起一串泥点。
赖三也跟来了,背着个比他人还小的筐,走得最慢。他不太会砍柴,手里的斧头举得老高,落下去却总偏,砍了半天,那棵细柴禾还没断。他急得脸通红,听见旁边小梅笑,更不好意思了,嘟囔着:“这破斧头,不听使唤。”
“你得顺着木纹砍。”小玲走过去,拿起他手里的斧头,比划着说,“你看这木头的纹路,顺着它的劲儿来,一下就劈开了。”她手腕轻轻一扬,斧头落下,“咔”一声,柴禾断成两截。
赖三看得眼睛直,挠了挠头:“哦……原来这么砍啊。”
太阳慢慢爬高,雪水顺着坡往下流,汇成小水沟,“哗哗”地淌。石柱他们把树干拖到平坦点的地方,开始劈柴。他劈柴不用斧头,用的是根粗木棍,找准树干的裂缝,“嘭嘭”几下就砸开了,块块都匀称。
“柱子哥这手艺,能去集上摆摊了。”阿木笑着说,手里的斧头却没停,“去年我在集上见人劈柴,论块卖,一块能换俩窝头。”
“那咱们劈多了,也去换点盐回来。”小梅接话,把劈好的柴往筐里捡,“队里的盐罐快空了,二柱子娘说腌菜都不够用。”
小玲蹲在旁边捆柴,用的是山里的葛藤,又结实又耐磨。她捆得快,一把柴拢起来,葛藤在手里转两圈,系个死结,就稳稳当当的。她看赖三还在跟一根弯柴较劲,就走过去帮他:“这种弯的,得找它最弯的地方下斧头,那里最脆。”
赖三学着她的样子,试了试,还真成了。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看着比平时精神多了:“谢了小玲姐。”
“谢啥,多练练就会了。”小玲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见石柱正往这边看,眼神亮亮的,她心里一动,赶紧低下头继续捆柴,耳朵却有点热。
中午在山上吃的干粮,是早上带的窝头,就着雪水吃。雪水有点凉,石柱把自己的窝头掰了一半给小玲:“你那半个硬邦邦的,吃我的,我这是二柱子娘今早新蒸的。”
小玲没接,把自己的递过去:“我这也能吃,你干活费力气,多吃点。”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把两个窝头合在一起,掰成小块分着吃了。阿木在旁边看得直笑:“你俩跟俩孩子似的。”
下午往回走的时候,筐都满了。赖三的筐虽然小,却也装得满满当当,他走得慢,石柱就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帮他扶一把筐。
“赖三哥,你以前在家,也干这些活吗?”小梅好奇地问。
赖三脚步顿了顿,声音低了点:“以前……以前家里有长工,不用我动手。”他顿了顿,又说,“后来败了,才来的望霞山。”
没人接话,山路一下子静下来,只有脚步声和柴禾碰撞的“哗啦”声。过了会儿,石柱开口:“以前的事,不用总记着。往后好好干活,日子能过好。”
赖三点点头,没说话,但脚步好像稳了点。
快到队里时,遇见老李头赶着几头山羊过来。山羊看见他们,“咩咩”地叫,老李头笑着说:“这几头羊下崽了,一窝下了仨,二柱子娘正愁没奶水喂,你们谁懂这个?”
“我懂!”小玲眼睛亮了,“我家以前养过羊,得给母羊喂点黄豆,催奶。队里还有黄豆不?”
“有!去年收的,留着做种子的,先拿点出来。”老李头高兴了,“那我先回去告诉二柱子娘,你赶紧来啊。”
小玲把柴筐递给阿木:“你们先把柴送回去,我去看看羊。”
石柱也把筐递给赖三:“我跟你一起去。”
母羊在羊圈里不安地来回走,三只小羊羔冻得瑟瑟抖,挤在一起。二柱子娘正着急,见小玲来了,赶紧让开:“你快看看,这可咋整?”
小玲蹲在羊圈边,摸了摸母羊的肚子,又看了看小羊羔,说:“母羊是吓着了,加上没吃好。婶子,您烧点热水,我去拿黄豆。”
石柱跟着她去仓库找黄豆,仓库里弥漫着粮食的香味,他帮着舀了半碗,看着小玲往碗里倒水:“这么点够吗?”
“够了,多了它也吃不下,得少喂多餐。”小玲把黄豆泡在水里,“等会儿再找把干草,让它垫着舒服点。”
喂了黄豆,又铺了干草,母羊果然安静下来,开始舔小羊羔。小玲看着那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笑得眉眼弯弯:“你看它们多可爱,跟小毛球似的。”
石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仓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上,像撒了层金粉。他忽然说:“等开春,咱们多养几头,到秋天就能剪羊毛,给你做件棉袄。”
小玲愣了一下,回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她赶紧转回去,假装看小羊羔,声音有点小:“不用……我有棉袄。”
旁边的二柱子娘看得直乐,悄悄拉了拉石柱的袖子,冲他挤了挤眼。石柱的脸也有点红,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羊圈里暖烘烘的,小羊羔开始往母羊怀里钻,大概是找到奶了。小玲轻轻摸了摸一只小羊羔的背,软乎乎的,心里也软乎乎的。她想,这望霞山的日子,就像这小羊羔似的,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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