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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华继续蹲在地上翻找心肝,猩红的液体溅了一头一脸,肌肤的雪白与猩红相衬,显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师父啊,你说错了,其实应该是,人善人欺天也欺,人恶人怕天也怕,这样才对,”莲华一边忙碌,一边低声呢喃,“上天总不给他们报应,只好我来给了。”
尸体层层堆叠,大开的胸膛朝向天空,所有胸膛都已经开过了,大锅也已经煮得满满当当,但就是没找到黑色的心肝。
莲华焦躁起来,拎着柴刀到处翻找。
室内的樵夫死死的捂着嘴,不敢出一点声音,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瘫坐的地方浸出一大片水渍,臭味扑鼻。
屋外一身血污的女人披散着黑,在尸体堆里翻来翻去,忽然不动了,遮脸的黑撩开一道缝隙,露出半张美艳的侧颜,眼眶里的眼珠转了一下,慢慢的扭过脸来,两只漆黑的眼睛透过门缝盯住樵夫的脸,红唇咧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樵夫嗷的怪叫一声,手脚并用的窜出去,推开后窗就想跑。
才推开窗,迎面一张女子的脸,满脸是血,披头散,极美艳又极恐怖,笑出一口森森白牙,声音黏腻:“郎君,你要去哪里啊?”
樵夫又惨嚎一声,倒退几步跌倒,手脚并用的爬向大门,一抬头,那女子又出现在门口,像鬼一样,低着头看着他笑。
樵夫又哭嚎着爬向另一扇窗户。
循环往复,樵夫的手和膝盖已经被磨得到处是血,鬼一样的美艳女子依旧堵在任何一个方向,如猫戏老鼠一样看着他笑。
樵夫终于爬不动了,开始跪在地上磕头,一下一下,磕得极响,磕得头破血流,哭嚎着求她饶命。
门开了,莲华拎着滴血的柴刀走进来,樵夫一见那刀更吓得哆嗦,哀求莲华看在两人曾有过一个孩子的份上饶他一命。
提及孩子,莲华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面孔瞬间变得狰狞,喉咙里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尖哮,抛下柴刀,朝着樵夫猛扑过去,咬住对方的脖子,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满目猩红,场面惊悚,女魃吃人的场面姜婵之前已经见过了,可眼下这一幕,却显得更加血腥,更加残暴。
一身血衣的女人按住惨叫的樵夫,一边撕咬吞吃,一边出野兽一样的低吼声,室内一片惨烈。
“啊啊啊——”一声惊恐的惨叫响起。
莲华停住撕咬的动作,猛然看向声音来源,一名身穿红嫁衣的年轻女子从昏迷中惊醒,瞧见这副吃人的惊悚场面,吓得脸色惨白,抬腿就要往门外跑。
此时的莲华双眼已经彻底变成漆黑,眼白已经消失,嘴上脸上挂着鲜血碎肉,丢下被啃得面目全非的樵夫,四肢着地,野兽一般朝年轻女子扑过去!
“动手!”金蝉低喝一声,显出身形冲入镜中,一把抓住年轻女子的手臂往后一拖。
肖潜抬起重剑,猛力一扬,已经扑倒面前的莲华被打飞了出去,撞破窗户,翻滚了几圈,又麻利的转过身来,依旧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态,快爬上垒得高高的尸堆。
一身血衣,黑垂落,动物一样仰着头,完全变黑的眼睛,这具肉身似乎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股非人力量,裸露在外的肌肤开始出现密集的裂纹,像一件将碎的瓷器,朝着肖潜的方向出一声咆哮。
姜婵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样子,已经完全不是人了,应该叫她娑婆夜叉。
“莲华女!你看清楚,这是谁?”金蝉高声喊道,一把扯开年轻女子的衣领。
金蝉的这种流氓行径属实出人意料,但姜婵的目光很快就凝固住。
那年轻女子的右肩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态类蝶。
一股寒意从脚下窜起,飞游进四肢百骸,姜婵脸色白,飞快的转过头,去看那已经不是人的娑婆夜叉。
娑婆夜叉动作顿住,仰起头尖厉的哭嚎起来,漆黑的眼眶中流下两行血泪,她趴在尸堆里哭嚎,听起来极其悲伤,又极其惊悚。
那个暗红色的胎记,曾经出现在莲华与绣楼少东家所生的那个孩子身上,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位置,甚至再看那披着嫁衣的女子,其眉眼间多有两人的痕迹。
曾经以为死去的女儿没死,长大后嫁给了母亲后嫁的丈夫做续弦。
姜婵猛的闭上眼,再不忍看,这应当是天底下最凄惨也最恐怖的人伦惨剧。
这里是女魃的过往呈现,金蝉可以在这里阻止女魃最重的罪孽成型,对其进行渡化劝解。
但是,在那段真实的过去中,事实就是,变成娑婆夜叉的莲华,在这里杀掉了自己一直惦念的女儿,甚至,可能进行了更残暴的撕咬,直到撕开她的衣服,看到了那块胎记。
莲华前半生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后来现作恶者根本没有报应,反而是她自己一直在经历一层深过一层的人间地狱。
到她终于放弃自己的理想,转化恶相复仇时,上天立刻给了她最为沉重的报应,让她亲手杀掉自己的女儿。
多荒谬,多讽刺。
人生第十苦,伦理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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