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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莲华女五（第2页）

袖子挽至手肘，这样更方便挖取草药，裙子扎至膝盖，脚踩草鞋，更方便赶路爬坡。

她就这样行过一处又一处受灾的地方，风餐露宿，枕石漱流，风尘仆仆，时常挨饿，时常受冻，偶尔还会遇到野兽，逃跑时从山路上踩空，在林间滚落，一头栽进烂泥塘里，狼狈不堪。

再没人来管一个声音难听得像破风箱，脸被划得乱七八糟的丑陋女人该穿什么，该戴什么，哪怕她现在时常裸露着手臂和小腿，也不会再有人来指责她衣着不端有失体面。

莲华的心从未如此时这般平静过，行走在荒村野地之间，用粗糙的双手去抚慰，去挽救那些将死的生命，有时候她觉得，她救回来的这些生命，好像也流进了她的生命里，让她充满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在那一瞬，她原谅所有，原谅一切伤害过她的人，她不再恨任何人，人的生命短暂，她要好好抓住剩下的时间，去找到她的女儿，然后一起好好的活着，天地之阔，总有她一个丑女人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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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焚烧着尸体，他们的家人围在旁边痛哭，悲悲切切，莲华盘坐在火堆前，满心悲悯，双手合十，闭目，以嘶哑的嗓音，为亡者念诵往生经。

莲华往渭水的上游方向走，那是锦官城的方向，她不知道女儿被送去了哪里，只能回去找。

她走了很远的路，一路走，一路救人，等她重新回到那座小城时，已经没人认得出她，没人会把眼前这个毁容的丑女人，和当年那个拥有一手好绣技的绣楼美貌少夫人联想到一起。

时隔数年，绣楼已经易主，改成了一家酒楼，莲华去打听原主人的去向，得到的消息是族中有年轻人做了官，都搬到任职地去了。

那个地方离锦官城又是万万里之遥，长久惦记的事情落空，莲华茫然了一瞬，又立即打起精神，去寻访家中原本的仆婢，寻了一个月，才打听到一名老仆的下落，匆匆忙忙赶过去。

那老仆原本是看门的，年纪太大，就没跟主家一起搬走，莲华问起当初自己生的那个女孩，老仆想了半天，才想起个大概。

当日那个女孩被抱出府外，老仆等着关门，见女孩被交给了城中的人牙子宁婆婆。

莲华心中翻起巨浪，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来，辞别老仆，又匆忙去找宁婆婆。

宁婆婆说，女婴卖给了某地一家没有孩子的养蜂人。

莲华又去找她说的养蜂人，但养蜂人逐花期而动，天南海北到处去，没有固定的居所，想要找到，如大海捞针。

莲华再次踏上行程，一路打听寻找，一路治病救人。

她坚信善人自有天眷顾，她每多救一个人，就会为自己和女儿多积攒一些福报，只要她不放弃，迟早有一天会找到她的孩子。

一年又一年，风霜雪过，草长莺飞，她终于追上了养蜂人的脚步，却得知，女孩养到六岁时，得了一场重病，已经没了。

莲华如遭雷击，天旋地转，昏死过去。

女儿没了，她一直努力坚持的希望轰然崩碎，一夜过后，头上居然生出了白。

可怜她到那个时候，也不过二十五岁而已，正值风华，却已早生华，心如槁木。

浑浑噩噩中，莲华问女儿的墓在哪里？她要去看看，养蜂人面露难色，说他们家乡的风俗，没满十岁就死去的孩子是薄命之人，不应入土，应放置于竹筏之上，随水而走，亡魂可随之直达黄泉。

莲华面白如纸，眼睛里的光碎成一片片，跌坐在地，仰天悲嚎。

她的孩子，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睡着了会笑，还没学会叫娘，就被人从怀里硬生生抢走的孩子，她一直惦记的孩子。

原来，只长到六岁，就早早的沉进了渭水里。

人生第七苦，稚子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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