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走过的每一步路、尝到的每一种滋味,不管是攀上山顶时的狂喜,还是摔进泥坑里的狼狈,不管是众星捧月的高光。
还是无人问津的平淡,是得失还是输赢,就全都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意义。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活成标杆的特殊人物,只是赤手空拳来这个世界体验一趟鲜活生命的普通人而已。
那些掠过眼前的广袤风物,不管是山巅的皑皑白雪还是深海的粼粼波光,都没法被她真正攥在手里永久占有。
那些从指缝间流走的流转时光,不管是少年时的盛夏还是如今的暖春,也都没法被她悄悄攒起来留住。
既然什么都带不走,那她根本就不需要费劲向谁证明自己的价值。
也不需要拿着别人的人生剧本,非要演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桥段。
更没有什么旁人定义的目标,是一定要拼尽全力、哪怕耗尽所有快乐也要实现的。
院外的风又慢悠悠吹过,院墙角那几棵老银杏的叶子被风揉得沙沙作响。
几片带着浅黄边缘的绿叶打着旋落下来,其中一片擦着她的肩头滑过。
刚才踩出一串猫爪印的小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尾巴翘得像根蓬松的小旗子。
蹭着她的脚踝绕了一圈又一圈,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
林青柠低头摸了摸它的头顶,掌心蹭过暖融融的绒毛,另一只手还握着小树苗带着鲜活绿意的枝干。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手背上,暖得让人浑身都松弛下来。
她忽然觉得,剩下的日子根本不需要什么缜密到滴水不漏的规划。
既然如此,只要顺着心意把日子过得自在舒畅,山要看海要逛,花要慢慢赏,风要慢慢吹,把这仅有一趟的人生玩得尽兴,就够好了。
林青柠的性子从来都是这样洒脱自由的,就像刚从林子里掠过去的小鸟。
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多余的绳索羁绊,也没有既定的归途束缚。
从来不会按着旁人规划好的路线一步步往前走,只会顺着自己的心意。
迎着扑面的风往云的最深处飞,整个人生都浸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松弛感。
当然,林青柠也并非不通世事的懵懂之人,她就早早就摸透了人情往来里藏着的褶皱,也实实在在明白世态炎凉究竟是何种滋味。
从来没人跟她讲过什么成套的处世大道理,可那些冷下来的脸色、转过去的背影。
早就在无数个薄凉的时刻,把最直白的生存规则摊开在了她面前。
她清楚地知道身处俗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藏在权衡里的自私一面,没人能要求旁人永远把暖意摊开在台面上。
这些年她见过不少人亮出棱角互相磕碰,为了半分利益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闹得连点头之交的情分都碎得彻底。
也遇过不少凉薄的场景叫人寒心,曾经受过她帮扶的人转头就为了一点微薄的好处把她推出去挡事。
这些带着钝痛的片段攒得多了,换做旁人怕是早早就把自己裹进厚厚的世俗硬壳里。
要么随波逐流同流合污,要么缩在角落里再也不肯对外界掏半分真心。
可这些旁人眼里避不开的世俗桎梏,从来绊不住她脚边掠过的风。
她从没打算逼着自己迎合那些她瞧不上的规则,也没把那些伤人的过往当成捆住手脚的锁链。
她始终按着自己的步调稳稳走着,半点不曾被那些纷扰拖慢脚步。
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在小院里种花种树,遇到需要搭把手的邻居仍旧会递上热乎的吃食。
那些攥着利益不肯撒手的人自有他们的活法,而林青柠偏要守着自己的节奏,在烟火气里捡着那些细碎的暖慢慢过。
此刻她正蹲在自家小院松软的泥地上,傍晚的风裹着后山的松香吹过来,连带着墙头上野菊的淡香漫过鼻尖。
她指尖轻轻捻起落在脚边橘猫耳尖的一片银杏碎叶,叶片上还沾着点傍晚的凉意。
边缘被风卷得微微翘起来,摸上去带着点清晰的叶脉纹理。
不远处的老银杏树下,白天落的叶子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像铺了半寸厚的绒毯。
她抬眼望了望院门外漫向山边的漫天晚霞,暖橙色的柔光铺得整片山坡都软乎乎的,连平日里锋利的山石棱角都被霞光浸得柔和了不少。
归巢的小鸟扑棱着翅膀从橙红色的云影里穿过去,留下几缕晃悠悠的影子。
再低头看向脚边,刚才刨了好一会儿的小土坑,大小深浅已经刚好够放下怀里那棵小树苗的根须。
坑里的泥土被她用小铲子翻得松松软软,还混着她特意攒的腐叶土,踩上去带着点湿润的黏意。
刚才还团在她脚边打盹的小幸运突然又变大了,暖乎乎的橘色毛发像裹了一层傍晚的霞光。
转眼间它就变成了比林青柠还大的小猫,蓬松的尾巴晃得扫过地面的银杏叶,带起好几片碎叶子打着转飞起来。
此时的它,摇摇尾巴对着林青柠开口说道快上来吧,我带着你兜风。
她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点,耳后还别着一朵刚才顺手摘的小雏菊,忍不住弯起眼笑出了声,伸手圈住猫颈软绒的毛发轻轻一跃。
暖橙色的晚风裹着银杏香擦过耳尖,大橘猫踏着院中的草叶稳稳飘起来。
掠过墙头上垂着的野菊,往霞光漫溢的半山坡慢悠悠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