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上去会发出轻软的“咔嚓”声,混着巷尾糖炒栗子飘来的甜香,慢悠悠裹住了整条老巷。
绕着林青柠脚边慢悠悠转圈的小幸运,爪子踩过几片翻卷的金梧桐叶,带起细碎的光影晃在脚面上。
走着走着突然歪了歪圆滚滚的脑袋,像个突然冒出什么新奇念头的小傻子。
它那圆得像刚洗干净的黄玻璃球的琥珀色眼睛,本来正追着一片飘飞的梧桐叶晃,此刻却突然定住,牢牢盯着头顶飘着几缕软云的浅蓝色天空。
那片天空是被昨夜的凉风擦过的,干净得连一丝杂色都找不到,连往年入秋后常来打扰的灰色雾霾影子都看不到。
几缕薄得像刚缫出来的纱的云,慢悠悠地在天穹上荡着,连移动的速度都慢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像是也跟着巷子里的秋阳一起发了懒。
风从巷口穿过来的时候,连云絮的边角都没吹得动几分。
就那样安安静静浮在清透的蓝底色上,衬得整个天地都缓下了脚步。
小幸运就这么仰着圆乎乎的下巴盯着天空看了几秒,连耳朵尖都纹丝不动。
像是从那片软云里突然捞到了什么藏着的旋律,忽然张开粉粉的小嘴巴唱起歌来:“蓝蓝的天空晴朗,……”那调子拖得长长的,歪歪扭扭,完全找不到平日里听过的任何一首歌的规整节拍。
升调升得没边没沿,转调转得随心所欲,活像是刚学说话的小朋友蹦出来的第一句不成形的歌谣。
没人说得清这旋律到底是从哪来的,像是把平日里它窝在她脚边打盹时,听她晒着太阳随口哼的那些不成调的歌。
那些写方案间隙随口瞎唱的跑调小曲,那些收拾屋子时随口蹦出来的零碎调子,拆得七零八落,挑了它自己最喜欢的几个尾音和拖腔,又重新按照小猫自己的喜好,东拼西凑出了完完全全独属于小猫的奇怪旋律。
没有一个音踩在大家熟悉的节拍上,没有一句落在规整的调子上。
可那份从喉咙里冒出来的认真劲儿,却比任何一首精心编排的曲子都要动人。
跑调跑得连它自己都毫不在意,只顾着仰着圆滚滚的脑袋,粉粉的小嘴唇一掀一掀,拖长了调子认认真真地唱着。
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连颈子上的绒毛都随着歌声轻轻抖着,像是要把藏在小肚子里所有的开心,都顺着这串不成调的歌往外倒。
路过的风都放轻了脚步,绕着它的橘色背毛打了个转,怕吹乱了它正唱到兴头上的旋律。
林青柠本来正靠在梧桐树干上,指尖捏着刚剥到一半的糖炒栗子,满手都是暖融融的栗香。
听着小幸运这突如其来的高歌,原本就已经被秋阳泡得松弛下来的心里,像是突然掉进了一颗裹着蜜的小炸弹,瞬间“嘭”的一下乐开了花。
前几日赶方案熬了好几晚的疲惫,堆在案头的待办事项。
连出门前还萦绕在心头的那点小烦躁,全都被这串歪歪扭扭的小猫歌声,冲得连影子都不剩了。
她忍了好几秒,想憋着别打扰这小家伙的兴致,可胸腔里翻涌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混着风飘在巷子里,胸腔里震颤的笑意震得肩膀都轻轻抖起来。
她忍不住弯下腰,蹲到和小幸运差不多的高度,伸手揉了揉小幸运晒得暖乎乎的圆脑壳。
那绒毛晒了整整一下午,带着太阳的温度和栗子的甜香,软乎乎的蹭过她的指腹。
指尖力道没个正形,把它头顶几缕本来就翘起来的绒毛揉得乱糟糟的。
像是给它做了个乱七八糟的炸毛新发型,活脱脱一个刚从棉花堆里滚出来的小毛球。
她另一只手捏着的刚剥好的、颗粒最饱满的那粒栗仁,本来是准备塞进自己嘴里的,此刻也顺势凑到了它嘴边。
小幸运立刻收了正唱到兴头上的歌声,像是早就闻到了这缕勾人的甜香。
原本还仰着的脑袋立刻低下来,湿乎乎粉嫩嫩的鼻尖先凑过来,对着那粒金灿灿的栗仁仔仔细细闻了闻,小鼻翼一掀一掀的,像是在认认真真完成属于小猫的“食品安全检验”流程。
确认这是自己最熟悉也最喜欢的香甜味道,没有奇奇怪怪的添加,也不是什么捉弄人的小零食,随即低头叼住圆滚滚的栗仁。
腮帮子立刻鼓起来一小块,蓬松的大尾巴晃得更欢了,快得像在身后晃出了一小片模糊的橘色云影,连脚边的落叶都被晃得扫开了一小片。
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的碎阳光,金闪闪的,在它油亮的橘色绒毛上跳来跳去,一会儿落在它的脑门上,一会儿蹭过它的耳朵尖,把这方小小的巷口。
连同满巷飘着的栗子香、软乎乎的云、暖融融的风,全都浸得满是化不开的软暖秋意。
林青柠就那么随意地蹲在院坝角落的落叶堆上,深秋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厚厚铺在枯黄的梧桐叶上,暖融融的触感隔着薄牛仔裤漫上来,一点都不觉得硌人。
她撑着身后的地面,安安静静看着脚边的小幸运,它正歪着脑袋叼着半颗饱满的栗仁。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出咔哧咔哧的清脆声响。
没一会儿,小幸运就停下了嘴,叼着剩下的半颗栗仁蹦到旁边的矮石墩上。
扬起圆滚滚的小脑袋,对着头顶洗过似的浅蓝色天空,继续欢快地放声歌唱。
那调子说不上有半分准头,歪歪扭扭全是随心所欲的跑调音符。
裹着带着桂花香的软风,慢悠悠飘出去老远,连墙头上晒着太阳的麻雀都歪了歪脑袋。
林青柠的目光落在小幸运圆乎乎的猫头上,看着它耳尖沾着的一点细落叶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