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砚刚看清眼前的人,对方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直挺挺地朝他冲了过来。那势头又快又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掌心触到对方衣襟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窜上来,那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冷得像深冬的寒冰,没有一丝生气。
“别过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江归砚心头一紧,猛地往后撤了一步。
怪事生了,那人竟真的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像尊失了灵的木偶。他脸上蒙着一条脏兮兮的黑布,若不是身上那件粗布短褂看着眼熟,又比江归砚高出一头,单看那身形轮廓,还有脸,是真的像他。
江归砚的呼吸微微加重,后背的伤因刚才的动作隐隐作痛,可他此刻全然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那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定了定神,伸手猛地扯下了那条黑布。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边缘处隐约可见的、泛着冷光的白色骨头。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江归砚却像是被魇住了一般,生出几分莫名的茫然。他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掰开了对方的嘴。里面空空如也,舌头早已不见踪影。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探,触到对方衣襟下的皮肉时,只觉得僵硬冰冷,再用力一按——腹腔竟是空的!
这哪里是人?分明只是一张绷在骨架上的皮!
江归砚猛地回过神来,脸色泛白,指尖都在抖。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云述白的反应,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往前一拉!
指尖猝不及防地刺破皮肉,捅进了对方的胸口。那触感怪异又僵硬,他似乎抓住了什么滑腻的东西,几乎是本能地用力一拽。
“噗嗤”一声轻响,那东西被他从胸口拽了出来。
一直僵硬的“人”晃了晃,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如释重负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江归砚也被那股反作用力带着,颓然跌坐在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刚才抓住的东西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几片沾着血污的碎皮,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猛地回头去看那倒下的“人”,那张皮竟像冰雪消融般迅化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这就是个傀儡。”江归砚张了张嘴,带着浓浓的恐惧,“他已经成这样了……只剩骨头了……就埋了成吗?”
他看着那副骨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忍着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只有生理性的寒意,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抖。
林怀风见状,连忙上前把江归砚扶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师尊,您还好吗?”
江归砚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的翻涌和心底的寒意,哑声道:“没事。”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副白森森的骨架,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没等旁人反应,他竟直接伸手,一把将那骨架拎了起来,骨架不算太重,却带着刺骨的凉意,硌得他手心疼。
“我去把他埋了。”江归砚低低嘟囔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抖,说完便转身,几乎是仓惶地往外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后背的伤大概又牵扯到了,走得并不快,可那背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像是多待一秒,那副骨架就会生出什么可怕的变化。
后山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江归砚的衣袍微微晃动。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副上好的紫檀木棺椁。
将厚褥子一层一层仔细铺好,直到那棺底被衬得松软厚实,再看不出半分冷硬的木头纹理。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焚香祷告,甚至连悼词都没有。
江归砚低头看着那柔软的锦褥,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绣着的缠枝纹,心里默默想着:就这样吧,虽简陋了些,却也不算太过寒酸。
或许是因为他畏寒,总觉得若是身下垫得薄了,难免要受冻。
江归砚认真的堆好土,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石碑不大,却打磨得十分光滑。他挥剑削去多余的边角,将石碑稳稳地立在土丘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石面,却迟迟没有落下刻字的剑。
刻什么呢?
江归砚握着剑的手顿在半空,风卷起他的衣袂,吹得石碑微微晃动。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收回了剑。
算了,不知道该刻什么,就空着吧。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不会有人来这后山深处,对着一块无名石碑凭吊,更不会有人记得,这里埋着一副枯骨。
江归砚在那方空白石碑前站了许久,直到山风卷起他的梢,带着几分凉意扑在脸上,才缓缓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
袋子里装着的是花种,是他前阵子在集市偶然买来的,据说养的好了,是能在秋冬时节开出细碎白花的,当时只觉得好看,便随手收了起来。
此刻捏在手里,布袋粗糙的触感竟让他莫名定了定神。
他解开袋口,走到土堆前,抬手将花种一把把撒出去。有的落在新翻的黄土上,有的沾在青灰色的石碑上,还有的被风吹得四散,落在周围的草丛里。
他没有刻意去匀,就那么凭着心意撒着,直到袋子彻底空了,才随手将布袋丢在一旁。
做完这些,他在石碑旁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背对着来时的路,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金红色的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忽然轻轻哼起了一段调子。
唱着唱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含混的呢喃,像是在对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眼泪,像是在祭奠那个早已消失的那个,没有庇护的自己。他抬手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最后索性任由眼泪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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