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死湖岸,晨雾未散,灰白色的湖水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在湖岸西侧的一片空地上,一座巨大的法阵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方圆数里的空间彻底封锁,阵壁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幽暗的光芒,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
法阵之外,黑压压地聚集着数百名修仙者,他们衣袍各异,分成泾渭分明的三拨人马,各自占据着一片区域,表面上互不侵犯,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汇时,却都藏着戒备与审视。
这些正是陈奇脉、曲阳、尤万山三人的弟子与下属。
按照先前拟定的计划,三位老祖在这提前布置好的《九曲迷尘阵》中联手狙杀李乘风。
事成之后,三家平分青衣山李家的全部财富,从灵石、丹药到各种药材,从法宝法器到功法秘籍,无一遗漏。
当然,每一方势力私底下都防着另外两家,各自留了后手,甚至在弟子间都暗中传了令——一旦老祖们得手,立刻抢占最有价值的东西,绝不能让对方先一步染指最值钱的财富。
“老祖进去快一炷香的时间了,按理说三对一,又是在困阵之中,早就该分出胜负了。”
陈奇脉麾下一名留着山羊胡的金丹初期修士背着手来回踱步,不时抬眼望向那座寂静无声的阵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躁。
旁边一名曲阳门下的年轻剑修抱着剑靠在树干上,闻言冷笑一声,斜睨了他一眼:
“急什么?那李乘风毕竟是元婴中期,据说还有一只七级噬金蚁护体,陈前辈的法阵虽强,但要磨死这等人物,总要费些工夫。咱们家老祖是剑修,最擅长一击必杀,估摸着现在正收剑呢。”
尤家的一名筑基后期管事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开口:
“不对劲,半盏茶之前,我们察觉李家营地方向有异,已经派了三名弟子前去探查,可人虽然过去了,那边就隐隐传来剧烈爆响,片刻不到,爆炸声持续不断,派出去的三人至今半点音讯皆无。”
他话音刚落,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元婴神识骤然从远处碾压而来!
这道神识来得极快、毫无征兆,如同冰冷无边的海啸横扫整片湖岸,覆盖所有等候的三家修士。
所过之处,数百名弟子尽数头皮炸裂、神魂发寒,那是高阶元婴修士独有的境界碾压,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阴翳与暴虐。
全场瞬间死寂。
“元婴……是隐匿在外的元婴大修!”
一名炼气弟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山羊胡金丹修士面色骤然大变,掌心瞬间沁出冷汗,死死按住腰间法宝,指节发白:
“糟了!我等只顾围杀李乘风,竟没察觉暗处有人蛰伏!此人定是一早盯上李家基业,等着坐收渔利!”
曲家年轻剑修脸上的傲气彻底消散无踪,眼底只剩深深惶恐:
“难怪派出去的人一去不回!原来那爆炸声,根本不是李家内乱,是这名元婴老怪在强攻李家防御大阵!”
“完了!”
尤家管事声音发颤,心头彻凉,
“此人蛰伏暗处,等我三家老祖入阵死战、无暇分身,趁机洗劫李家!若是让他攻破大阵卷走全部家底,我等所有人,尽数沦为笑话!”
起初众人笃定三位元婴老祖三对一稳操胜券,只需静待战果、瓜分李家资源。
可此刻突如其来的元婴神识,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暗处竟还藏着一头黄雀!
一头比李乘风更狡猾、更肆无忌惮的凶戾老怪!
“不行,不能再干等着!”
陈家一名急躁的筑基管事猛地起身,双目赤红,
“那老怪若是吞光李家财富,我们拼死设局毫无意义!不如立刻抽调人手,驰援李家营地!”
“你找死!”
山羊胡金丹修士厉声怒喝,反手一巴掌将其抽得踉跄后退,
“那是实打实的元婴大修!我等金丹、筑基修士前去驰援,纯属白白送命!而且老祖尚未出阵,谁敢私自调动人手,一律按家规重惩!”
话虽严厉,可他心底早已乱作一团。
原本十拿九稳的猎杀局,此刻彻底失控。
众人再也无暇纠这件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望向湖边法阵的方向。
那里的战斗虽然众人看不见也不知道,但原本明亮的法术光幕正在快速变化,时亮时暗,显然大阵中正在发生激战。。
灰蒙蒙的天空下,数百名修士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法阵外焦躁徘徊、人心惶惶。
灰死湖单调沉闷的浪涛声声入耳,如同催命鼓点,敲得众人心头沉重窒息。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同一个极致的不安——阵内老祖能否及时斩杀李乘风?
暗处元婴老怪,会不会抢先一步吞尽李家基业?
这场算计,究竟是谁在算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