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震岳没有多耽搁,拿着玉佩,径直往丹房去了。
丹房里炉火正旺,药香扑鼻。
邵阳一身丹房管事的青色服饰,正守在丹炉前,全神贯注地打着法诀——炉中一炉聚灵丹到了最关键的起丹时刻,他额上见汗,双手翻飞,正到了紧要关头。
“邵阳。”
张震岳的声音在丹房门口响起。
邵阳手一抖,差点打错一道法诀。
他慌忙稳住丹炉,回头一看是张长老,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张长老管外事,不管丹房,应当不是来查他丹药的。
他赔着笑正要行礼,张震岳却淡淡丢下一句:
“丹炉交给旁人,你随本座走一趟。”
“长老,这炉丹正到起丹的关口,弟子这一走,这一炉可就……”
“走。”
一个字,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
邵阳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多话,匆匆把丹炉交给闻讯赶来的副手,晕晕乎乎地跟着张震岳出了丹房。
一路上,他越想越不安——张长老亲自来丹房提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自己一个丹房管事,跟外事八竿子打不着啊?
看着去处好像是……
难道不是张长老找他,是大长老也找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邵阳的后脖颈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片刻之后,邵阳被带进了温玄舟的修行大殿。
一踏进殿门,感受到云床上那道深不可测的气息,他的腿肚子当场就软了三分,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弟、弟子邵阳,拜见大长老,拜见张长老。”
温玄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让他起身,只淡淡开口:
“邵阳,你看看这份档案,可还有记忆?”
张震岳会意,手腕一翻,那枚百年前的档案玉佩抛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在邵阳面前的青砖上。
邵阳双手捧起玉佩,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
百年前的记录在他识海里展开——李乘风,散修,筑基初期,租借传送阵前往叶城,传送发生意外……
他的神识在“责任自负,宗门不赔”那一行落款处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退了出去。
放下玉佩,邵阳想了想。
就是这一“想”,出了问题。
他脸色不变,眉头微微皱起,做出一副努力追忆的模样,嘴里斟酌着:
“回大长老,回张长老,百年前的事,弟子……弟子一时有些模糊了,容弟子再想想……”
可他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就这一拍。
大殿里,张震岳和温玄舟的脸色同时冷了下来。
元婴修士的神识笼罩之下,邵阳每一次呼吸的深浅、每一滴汗毛的张弛、每一声心跳的快慢,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摊在两位大能的感知里。
看到档案时的心跳加快,可以用“突然想起往事”来解释;可这放下玉佩之后的“想一想”,本就是心虚之人才会有的缓冲——真正的无辜者,看到一份自己经手过的旧档,第一反应是诧异,第二反应是回忆细节,心跳该是越来越平稳的。
而邵阳的心跳,是骤然的、克制不住的加速。
脸色不变,心跳加速。
这是有问题啊。
玄舟大殿之内,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邵阳垂立殿中,指尖微僵,表面强装镇定,可胸腔里的心跳早已乱得一塌糊涂,砰砰巨响几乎要冲破耳膜。
他自以为掩饰得极好,那一点百年前的隐秘旧事早已尘封入土,无人知晓。
可在张震岳与温玄舟两位宗门高层面前,他这点微末的心绪起伏,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