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娘又?央求李家的大哥给他上了?药,他多数时间是?昏迷的。六娘只能坐在桌边守着他,不过?,她昨夜歇得很好,倒也没有很疲倦。
到了?晌午,六娘用过?饭,过?来瞧他,却发觉他又?昏迷了?。
她轻轻唤了?沈念几声,沈念没有动静,她探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六娘一下子抽回了?手。
她突然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天遭遇虎袭穿的,她伸出手去摸了?摸,里衣依旧是?潮的,这屋子没有炭火,他必然冻着了?。
李家阿婆昨夜给他们留的衣服,但沈念自己没法换,她却没有给沈念换,她……着实做不到给他换衣服……
可她又?不好叫李家二哥帮忙,谁家的娘子会求别人帮忙给夫君换衣呢?
她逼着自己不想这件事情,等沈念醒来,再?让他自己换过?。
可这一日沈念都没有醒来,她坐在桌边便睡着了?。
到了?第三天天亮,沈念烧得却比昨日还重。
六娘听?阿婆说,李家的二郎今天出去猎猎物,他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沈念的药没人能换,身?上的衣服也没人能换。
六娘看着沈念惨白的脸,突然有些自责,他是?为了?救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可她竟然还拘泥于这些小事,她本?来就是?学医的,当初在汝宁的时候,没少跟着孟叔给人看病,怎么这会儿,反而开始扭捏起来?
六娘摇摇头,却不再?犹豫,沈念仍在昏迷,她将沈念的身?子扶起来,又?拿了?一个软枕给他,让他靠在床榻上。
她将他的衣服解开,她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口,新的旧的,好多好多伤口……
她愣了?一下,继而出于医者的本?能,将这药给他上在身?上。
她给他穿好衣,然后?……出来关上了?门。
她在山外的草地上一个坐了?良久良久,直到……阿婆过?来唤她。
阿婆说,“姑娘,你家郎君好像醒了?,他下午在房间里唤水喝,我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好像在想心事,便没有打扰你,便给他喂了?水,可他发觉你不在,好像很担忧的样子。”
六娘蹙眉站起身?,说,“多谢阿婆。”
“姑娘,若恰能遇到这种患难相?扶的不容易,要好好珍惜。”
六娘蹙了下眉尖,没有说话。
快到夜里,她不得不推开房门进来了。
他果然醒转过?来。
六娘垂下眸,淡淡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他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常,只是?望住她,没有答话。
六娘见?他不说话,拿了?那空碗转身?出去,他却忽而握住她的手腕,似是?不想让她离开。
她回头看他,道,”你放心,我不走,我去给你取些水来。“
她端着水碗,走到他身?边,将水碗递给他,她昨日是?会缓缓地给他喂水的。
他察觉到她的不同,望了?她一眼,依旧接过?水碗。
他饮水时,总会触动伤口着整个后?背的脊骨就开始痛,痛得他蹙紧了?眉头,额头冒着虚汗,可他依旧尽力忍着,他不想让她担心。
六
娘看着他额头那些细汗,就知道他在忍痛。
六娘蹙眉问他,“为什么要忍着呢?痛了?就呼出来,就表现出来,明?明?痛,还要装作不痛的样子!岂不是?更难受?!”
她知道,他自受了?伤,其实一直都是?在硬撑,是?在勉力维持,装出一副不是?很严重的样子,他怕她担心,可……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
独自坐在床边的桌上,窗外的月色很美,她这两日只记挂着沈念的伤。
她几乎都忘了?他们还有一队的人马,时至今日,生死未卜,芷兰,太医,亲兵们,好不容易答应同她启程去京都的王家父女。
她不能再?在这里等着了?,她得想法子尽快去寻他们。明?日她得先?去昌平县驿,再?拖昌平县丞好好寻找他们。
六娘想着,回过?身?来,却他正在看向她。
他的目光远远地,像是?看着她,更像是?看着她身?后?的黑夜。
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凝聚到她的身?上,她看到他眼里逐渐平静下来,黑暗的眸里闪动着温柔的光。
她错过?他的眼神说,“明?日,我们就下山,你歇了?吧。“
说着她吹熄了?她面前的灯,仿佛为了?躲避他的视线。她今日同阿婆多要了?褥子,她可以睡在地上,她也不问他,只是?自己睡在地上,背过?身?去。
黑暗之中她察觉沈念并没有睡,她回过?头的时候,发觉,他起身?了?。
六娘蹙眉。她就明?白了?,他要睡在地上。
”你不能睡在这里,这褥子不厚,明?日你会病得更厉害!“她语气很生气,有些懊恼。
他看着她,说,“我不能,郡主就能吗?郡主病了?,不是?更不好?”
六娘装作看不懂他在说什么,她一双手勾着被子试图他手中的被子扯过?来。沈念站不稳,拉扯间,他便跪倒了?下来,她被他的力道带着,摔在了?他的身?上。
却不知怎闹的,被子勾卷在两人之间,两个被角被他压在了?身?下。真糟糕,她扯不出来被子,也翻不过?去身?。
她越急,被子便越紧,当她意识到她所有的动作,他都能感?觉到,她当时又?气又?恼,索性什么都不做。
她卧在他胸前,她几乎能感?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将她的耳朵烧了?起来,她用力咬着唇,却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