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打量着她身后的人,六娘又说,“祖母担心路途遥遥,或有不测,因此多请了几?个?侍卫随行护送,他们都是有符牌的良民。”
说着,芷兰便将她的符牌递了过去,又随手掏了两锭银子,一并塞到?那妇人手中。
妇人接过符牌只略看看,握着手中银子,眉眼?弯向她夫君说,“我看这姑娘面善,又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如何忍心让她一个?女郎在外面歇?”
那汉又打量下六娘,却开了门,侧身让他们进来,“歇是能歇的,只是姑娘要知?道,我家里小,住不下这许多人,两位姑娘可以住,只能叫诸位大哥在一旁的草厩里耽搁一晚。”
“这不妨事,因昼夜赶路,他们多有生病的,也不好叨扰大哥,只有个?避风的地?方,又能给他们些?热汤饭,便感恩不尽了。”
“这容易,昨日里,我家郎君才打了野物回来,夜里正?要煮肉汤呢。”那妇人,打开门帘,让六娘,芷兰和沈念进去。那大汉却便出来给安置了六娘身边的侍从,又给六娘的马匹喂了草料,才掀了帘子进来。
屋里热气腾腾地烧着暖碳,妇人摆了两三个?小菜,又取了几?壶酒来,去给外面的随从一壶。
六娘饮了酒,坐在炉边,觉得身上暖了不少。
她才从那汉子口中得知,她家郎君姓王,是这山中的猎户。
六娘见她一直忙碌,忙劝着她坐下。
她却说,“不忙碌,我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一时见姑娘来了,有个?同我说话的,正?欢喜呢。”
“这里水草丰茂,难道没有邻居乡人吗?”
“原是有的,只是后来这山上来了匪寇,便也有不少人家搬走了,只剩三五户,因我夫君以前当?过几?年兵,有些?身手,他们忌惮着,不总来叨扰我们,我们也就没搬。”
“原来是这样,官府里就不管吗?”
“也不是不管,这两年也有时遣公?人来剿匪,只是那伙贼人很有本事,不需多时便能把公?人们赶下山去。”那妇人说。
“若是我去,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只你不让我插手。”那汉子说。
“你如今不过是个?猎户,又没身份又不领哪位官爷的命令,你将人家赶走了,那官府里的还当?你要做这贼人。”那猎户听?她说,叹口气,颇有些?不得志的样子。
“不说他们了,只说今夜,我给姑娘的随从们好好炖些?酒肉吃,招待大家。”王家大汉说道。
“阿爹,我也要吃肉。”旁边过来一个?抱着草娃娃的小女娘,不过五六岁年纪。
“家里难道不常吃荤腥吗?”六娘问,一边抱住这小女娘。
“若打些?野物,抓些?鱼来,便有的。”那妇人说。“不过,家里仍然寒酸,买不起市上的鲜肉,上次带囡囡吃了一回市上的鲜牛肉,她便嚷着吃。”
“大哥怎么不出去谋个?差事呢?以大哥的本事或许能在官府里谋个?军官做?”
那大汉却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妇人也只是笑笑说,“这酒温热了,你们再喝些?。”
六娘知?他们有难言之隐,便也不再多问了,将酒接过,递给芷兰和沈念喝,她却不敢再多喝了。
过了会儿,那大汉和那妇人便一同去给他们准备伙食。
六娘让芷兰从取出宫中的点心给她,小女娘接了,吃得很开心,六娘又将宫中的带来的一对?儿项圈给她系在了脖子上。
那
妇人,正?捧着汤碗进来,见六娘给小女娘了个?银项圈儿,忙说,“姑娘,万万不可,这东西贵重,我们却不敢要。”
“大嫂收着吧,这东西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少见,但大哥和大嫂这番招待,却是雪中送炭,六娘感激不尽!”
那大姐犹豫着。
六娘看向那小女娘,蹲下身说,“囡囡,你喜欢吗?”
小女娘点点头,“喜欢。谢谢姐姐。”
那妇人见女儿爱不释手,便也不再推辞,道谢后,再三款待了六娘一行人。
亲兵们三四日不曾食过热饭,今日用了这饭,方觉身心皆暖。
入夜的时候,又三五成行的聚着饮酒闲话,六娘也和王家大嫂坐着闲话,才有了些?醉意。
却忽听?得,王家大哥在外面匆匆赶回来道,“姑娘快让你的人,躲一躲,我才在外面放了捕兽笼回来,便见山上面火把和人马乌泱泱地?便往我们这儿来,许是我们许久不曾给他们奉过金银的缘故,山上的贼匪来找我们讨银子了,却不好牵连姑娘。”
六娘闻言,便吩咐他们都向屋后的草棚里去,且先?看看情况。
只见前院里进来了数个?人,“我们路过,瞧着兄弟家炊烟正?浓,想来今日兄弟家中有喜事,才摆这样好酒好菜来。”
妇人说,“却也不是有什么喜事,只是这两日我家郎君打了不少的野味,正?想着请山上的兄弟们一同下来吃酒。”
为首的男子坐在六娘才坐的地?方,便开始用菜,他似瞧见什么,招呼了那猎户家的小姑娘过来,“嫂嫂还说家里没有喜事?若无喜事,怎么给囡囡买了这样贵重的银锁?”
六娘见他握着小女娘的银锁,皱眉便想推门。
却见王家大哥已先?将囡囡护在身边,已有些?不悦。
妇人说,“家里没什么值钱的,只这银锁是祖上传家,给囡囡护身的,却不能给。”
“好,看来这银锁不能给,王兄弟家里别的都能给了。”
说着那为首的便欲进里间,后面跟着一伙人都欲进来搜罗,王家大哥着了怒,只三五个?招式便将人打了出去,没两句话就动起了手。“一群强匪贼寇,也敢来我这里胡闹,叫你们认识认识好歹!”
那人倒在地?上,指着王家大哥说,“你莫非是什么良善?你当?年跟着肖臣毅的时候,被?下牢狱,衙门判你刺配流放,你却路上逃了,引了一家老小躲到?这里,以为旁人不知?你底细,我们也不知??纵是到?官府里走一遭儿,你也是要脱一层皮的。”
六娘忽而拧眉,沈念也默默地?转头看向六娘。
话刚落,那群人便齐齐向王家大哥举刀而来,小女娘见自家阿爹被?围住,哭着上前不停地?喊阿爹,妇人怎么也拉不住她,那群人便要向囡囡伸手。
芷兰便也不再躲着,从屋旁的草棚中出来,飞快上前断了那靠近囡囡的手掌。
那人来不及抱臂嚎叫,见不知?哪里出来这么多人,草寇皆怔愣着互相看了一眼?,爬起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