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娘一路被好好照料着,倒没有半分的受冻受寒之处,她便也不闲着,时常随太医亲手照料随行侍从?。
所以,不过?十数日便与这些侍从?关系极好,他们更是掏心掏肺地照料六娘。
可六娘和芷兰睡在一个马车上,也并?不总是睡得安稳,虽然?这车舆上有金丝软枕,有虎皮垫子,有最好的炉子和炭烧着,但总是会有些颠簸。
六娘夜中醒来,怎么也睡不着,打?开一边的车帘,向外面看着。
一轮明亮的圆月正挂在?空中,有几只喜鹊,在?官道?旁的梧桐树上站着,看着过?路的他们。
六娘揉了揉眼睛,便见那喜鹊飞走了,想是要去南边跃冬了。
六娘看向一旁,沈念依旧在车马队的后?边站着。
她揽了揽身上的大氅,拿了一个烧得正好的小手炉,便下了马车。好在?今日不是特?别的寒凉。
沈念在?那高高的桐树下站着,半垂着头看着远处的地方发呆。见到她过?来,他好像愣了一下,站直了身子。他向她躬身行礼。
她笑?笑?说,“夜夜在?这里守着,只白日睡那一会儿够吗?怎么不同他们换个时辰值守呢?”
“没事。”他说,“夜里守着,会安心些。”
六娘这次没有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她知道?,她劝不动他,便也不再?多说。
她顺着他刚才看的地方望过?去,原来在?官道?对面有一个小湖,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六娘眼里亮了一下,向那湖边走去。
他见她要去湖边,便隔着半步,在?她身后?缓缓地跟着。
她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惊动了湖边安歇的飞鸟,他们扑棱着翅膀,向远处走了走,和六娘他们隔着些许距离,有些戒备地看着她们。
六娘见他跟过?来了,示意他坐下。
他便也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处坐下,他手中握着刀,指尖似乎在?轻轻发颤。
“我自小长大的地方也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湖,我小时候很喜欢躺在?湖边,像这样看着圆圆的月亮发呆。”她拄着手,望着湖,眸中映着明明的波光。
沈念在?远远地静静地看着她眸中的波光。
她说,“我曾听隔壁的叔叔说,云州也有一个好大好大的湖,湖边一年四季满是飞鸟,站在?楼阁上都望不到湖的边际,你也见过?吧。”她忽而回头看着他。
他顿了下,点点头。
“比这里漂亮吗?”她问他。
他又点点头,“很漂亮,很希望郡主可?以去看看。”
她笑?笑?,说,“我以前很想去的,很想去隔壁叔叔的家乡看看,可?后?来……又不想去了,我那时觉得我想去云州是因为他的关系,可?今日,坐在?这里,我觉得我错了,我还?是想去的,只因为云州该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
他看着她,眸色暗了一下。她只看着眼前的湖面,没有察觉他那些细微的神色。
她又说,“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他又点点头。
六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笑?,可?能是因为他不能说话的缘故,六娘总觉得在?他身边说话很安心。
她说什么他都会听着,不会承应也不会反驳。他只是一个听客,听着她所有的回忆和向往。
六娘望着他说,“你的嗓子是什么时候坏的呢?”
他敛眸比划道?,“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坏的,太后?怜悯,依旧将我留在?身边。”
六娘看向他,她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他的意思,但她看出来他说,是后?天受伤,她说,“原来不是天生?的啊。”
“天生?的就?进不了亲军了。”他说。
“也是,你瞧我多傻。”
他摇摇头。
六娘说,“只要不是先?天的,总能治好的,我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医这种的法子。太医院院令大人肯定也有办法,只是他没空在?你身上用心思,你不用担心,以后?回宫了,我想办法医你。”
他顿了顿,“郡主看过?这种书?”
她敛眸,淡淡笑?着,“是啊,为了给一个人医眼睛,我陪着隔壁的叔叔看了好多医书古籍……”
他注视着她半晌,灰色的眼眸闪了闪,说,“他很幸运。”
六娘偏过?头去,淡淡说,“我还?有一个阿弟,幼时我和阿弟相依为命,感情很好,可?那日阿弟跑到后?山去玩,两三?日寻不到他,我和阿爹阿娘急坏了,便和隔壁叔叔家一同去寻,是隔壁的那位公子找到了阿弟,阿弟误走到了瘴气中,他是为了救阿弟,在?瘴气中寻了太久,伤了眼睛。后?来……”
她叹口气,“阿弟还?是没救回来,他的眼睛是治好了,但我们两家人也已经各奔东西,不复当年情谊。”
他从?她的眸中移开目光,随她一起望向湖面摇动的月影,“是他……不懂珍惜。”
六娘劝没有看懂,她说,“其实……当年我真得很喜
欢过?他。”
他忽而心头一揪,觉得有些疼,他望着她。
可?她继续道?,“可?回头想想,才发觉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傻得透顶。”
他眸中的神色黯淡下去,眼角有些泛红,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在?此时汹涌而来。
她却又看向他,“沈念,你有中意的女子吗?”
他抬眸望向她,心跳几乎停滞,汹涌而来的情绪,在?涌到心头的那一刻,又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