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凝重:“那四道剑光,每一道都有准仙尊的全力一击的威能,而且那是道则层面的压制,跟寻常准仙尊硬碰硬的打法完全不是一回事,寻常准仙尊对上这种道则剑光,几乎是必死的下场,这小子居然从里头撕了条路出来?”
大长老的脸色比方才还难看:“可这才是第一波!四柄大剑悬在那儿,纹丝没动,剑光是自己凝出来的,连剑身都没真正出手,第一波就这阵仗,后面还有几波?他这身子骨还能撑几回?”
周铁剑急得直搓手:“剑尊,这化剑峰里头的英魂不是磨砺剑道的吗?怎么变成杀阵了?那四柄大剑悬在那儿,分明是要取人性命,哪有一点切磋的意思?”
柳如烟也忍不住了,语气比平日冷了几分:“剑尊,您方才说他喜欢玩就随他,可这局面已经超出了磨砺的范畴!陆星才仙圣境九层,四道准仙尊级别的道则剑光,再加上头顶那十二天门剑弑大阵还悬着,这哪是磨砺,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何止接话道:“剑尊,弟子知道您想让他破而后立,可这立之前总得有条命在。万一他撑不住第二波,那化剑峰上就只剩一具尸体了。”
几位峰主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急,有几个甚至已经暗暗催动剑印,打算强行撤了大阵把陆星捞出来。
剑老头没动。
他抱着胳膊站在半空,赤着脚,破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峰顶那道半跪着喘气的年轻身影,一眨不眨。
“急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把几位峰主的聒噪全压了下去。
“那小子自己都没喊停,你们替他急什么?”
何止张了张嘴:“可他……”
“他要是真撑不住了,自然会喊。”
剑老头打断他,语气淡漠:“他要是连喊都不喊,那就说明他还撑得住,你们一个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还不如一个仙圣境九层的小辈沉得住气。”
大长老皱眉道:“剑尊,那四柄大剑上的道则太过高级,时间、空间、生死、虚无,每一种都是极难参悟的大道,他就算能接住第一波,后面呢?道则压制会越来越重,他那些剑道感悟吞得再多,也扛不住四种高级道则轮番碾压。”
剑老头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他扛不住。”
大长老一愣。
“可他扛不住,不代表他不能破。”
剑老头重新把目光投向峰顶,嘴角勾了一下:“这小子身上那点东西,你们真以为我看得透?混沌剑体、祖龙血脉、还有那股连我都摸不清底细的邪气,他身上藏着的底牌比你们想的多得多。我把他往死里逼,就是想看看,那些底牌到底能炸出多大的动静。”
“再说了,这化剑峰上四柄大剑悬而不发,等着他把所有剑道传承吞完才动手,说明什么?说明那四个老东西也在挑对手,他们看不上他,就不会摆这么大阵仗。他们摆出这么大阵仗,就是认定这小子有资格跟他们最后一舞。我要是这时候把他捞出来,那才是真坏了他的机缘。”
何止等人面面相觑,半晌没人吭声。
半空中安静了下来,只剩风过剑峰的呜咽声。
峰顶上,陆星喘匀了气,慢慢从半跪的姿势里直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骨架似的右臂,又看了看左臂上翻卷的血肉,忽然咧嘴笑了一声。
“娘的,第一波就这么狠,后面还怎么玩?”
嘴上骂着,可他眼里那股凶光反倒更盛了,盯着天穹上那四柄大剑,像是盯着四个终于让他提起兴致的对手。
体内力量狂涌,陆星强行恢复身上的伤势,抬眼看向那四柄大剑。
第二波攻势来得比第一波更凶,也更快!
四柄大剑这回连试探都省了,剑身上的道则纹路齐齐亮起,四道剑光从四个方向同时斩落,比方才快了三分、重了三分。
无色无相那道剑光不再是一道细缝,而是铺开成一片虚无的裂面,所过之处碎石、剑煞、连空气都一并消融。
时光剑光的尾迹拖得更长,陆星脚下的石台被那道尾迹扫过,石面的纹路竟开始倒退,从碎裂退回完整,又从完整退回粗糙的胚石,时间在那片区域里彻底乱了套。
生死剑光绞缠得比方才更紧,生息和死气拧成一股麻绳,一息万变。
虚无剑光依旧最淡,可淡到极处反倒浓了,那缕烟似的剑光扫过来时,陆星左臂上几片残存的龙鳞悄无声息地没了,连带着底下的一层皮肉,像是从来不曾长在那里。
“娘的!”
陆星狠狠啐了一口。
“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杀心还是这么重,这是真准备弄死我吗?”
他横剑去挡,混沌雷剑与第一道虚无裂面撞上,剑身嗡鸣,混沌雷霆炸开一片,可那道裂面只是微微一顿,又继续往前推。
他侧身避让,时光剑光擦着他后背掠过,后背的衣料瞬间陈旧、腐朽、化灰,露出底下被抽走了光阴的皮肉,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他咬牙反手一剑,生死剑光从侧面切进来,在他腰上又添一道口子,血水涌出的瞬间又被死气冻住,冻住的伤口又痒又疼。
虚无剑光最后到,他只是被那缕烟的边角蹭了一下手指,半截小指便无声无息地没了。
“陆星!”
楚辞焦急道:“让我出来,这四道剑光不是你现在能硬扛的,我来帮你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