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扯了几下那根细藤,现韧性还行,但太细了,单根撑不住什么重量。她需要至少四五根编在一起才能勉强用。可她手边的匕虽然锋利,割藤的时候每一下都会让整个藤网跟着晃,动静很大。
她开始小心地锯第一根。
匕的刃口咬进藤皮,出一种干涩的沙沙声。锯到一半的时候,藤茎里面渗出一点汁液,黏黏糊糊的,沾在她的手指上,有一股很苦的草腥味。
“不用割了。”萧衍忽然说。
宋清音手里动作一停,抬起头。
萧衍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看着上方的崖壁。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崖顶的边缘处,有一个很小的人影探出了半个身子。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人手里端着弩机的轮廓很明显。
宋清音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她一直担心的事正在生——萧靖没有走,还派人在崖边找到了她们的位置。
那个人影动了。
他没有射箭。
而是在瞄准藤蔓的根部。
第一支箭射下来的时候,宋清音甚至没有听到弓弦的声音。
“嗖——”
箭矢擦着崖壁飞下来,直直钉进了最粗那根藤茎的根部。那根藤是整个藤网的主干,它扎在石缝里的根部被箭头切断了大半。
藤网猛然一沉。
宋清音的身体往下坠了半尺。
“抓住!”萧衍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回拉了一把。
第二支箭跟着就到了。
这一支射得更准,直接命中了主干旁边的一根副藤。那根副藤“啪”的一声断裂,断口处的纤维像被撕开的棉絮,翻卷出白色的毛茬。
藤网又沉了一截。
剩下能承重的藤茎只有三根了。其中一根已经在“嘎吱嘎吱”地响,根部的石缝被拉宽了一指宽的缝隙。
第三支箭。
这次宋清音听到了弓弦的声音。那个声音从崖顶飘下来,很轻很短。
箭矢没入藤根,带起一小片碎石。
脚下最后的支撑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整张藤网从右侧开始断裂,一根接一根,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崩断。断裂的声音密集且短促,混在谷风里像一串闷雷。
“抱紧我。”
萧衍的声音不大,就贴在她的耳边。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干燥的温度。
他的右臂环住她的腰。左手的长剑在最后一瞬刺入崖壁——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样用剑减。他只是借着剑身入石的阻力调整了一下两人下坠的方向,让他们的身体尽量远离嶙峋的崖面,避开那些向外突出的石角。
然后他拔出剑。
两个人笔直地往下坠。
失重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胃里翻搅,耳膜因为气压的急变化出“嗡”的鸣响。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贴在身上又掀起来,反反复复。
宋清音把脸埋在萧衍的颈窝里。
她闭着眼睛,能闻到他身上混在一起的味道——血、汗、皮革、尘土,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檀香,不知道是哪件里衣上沾的。那些味道被风搅在一起,灌进她的鼻腔,令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安稳。
明明是在往不知道多深的谷底坠落,明明下面是雾气遮掩的未知之地,她却没有那种四肢软脑袋空的恐惧。
她只是把萧衍的脖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颈侧有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稳而有力。
跳了几下后,她感觉到萧衍的手臂又紧了紧,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让她面朝上。他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即将到来的水面。
她睁开眼的瞬间看到了天。
灰白的天色,像褪了色的旧绢,从两道崖壁之间窄窄地露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水面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