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去藏经楼翻阅典籍,夜里盯着万妖殿的方向打坐,一坐就是一夜。
客卿殿偏远,殿里的桌椅是旧的,茶是凉的,妖卫送灵食来,放下盘子就走,多一句话都没有。
黄爆爆第一天就把桌子拍得啪啪响:“这地方比囚牢强在哪儿?”
“强在没上锁。”
萧凡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
他倒是沉得住气。
白日里在藏经楼一坐一整天,把妖神道宫近万年的兴衰翻了个大概;夜里回来,就盯着万妖殿方向那点幽幽的青光打坐。
青光深处,偶尔有一缕金色一闪而过。
那是九儿的方向。
萧凡每夜看着那点金光入睡,睡得很沉。
第三天夜里,他正在殿顶飞檐上打坐,怀里的铃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九儿在摇。
是星璃布在殿外的禁制,被人碰了。
萧凡睁眼,身形一闪,落在客卿殿前的广场上。
月光下,一个背着龟甲的佝偻老者,正慢悠悠地跨过断了一半的门槛。
他一手拎着一坛酒,一手提着个油布包,进门之前,还先跟门柱上探头的九儿……不,是跟门柱上探头的阵纹客气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叨扰。”老者笑呵呵的,“带了点下酒菜,萧公子可有空陪老朽坐坐?”
萧凡拱手:“归藏长老?”
“哦?你认得老朽?”
“殿上八席,只有玄龟一席的老前辈,从头到尾没拿正眼打量过我。”
萧凡侧身让路,“不打量,便是心里有数。”
“有数而不言,多半是有话要单独说。”
“好眼力。”
归藏长老哈哈大笑,笑完了,又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他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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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八席,七个都把眼睛挂在脸上。”
他晃着酒坛往院里走,“老朽不一样,老朽的眼睛挂在鼻子上,得先闻,再看。”
“那前辈闻出什么了?”
“闻出一肚子心事。”
归藏长老把酒坛墩在石台上,“还闻出有人在这道宫里,睡得不安稳。”
老者哈哈一笑,笑声在破殿里荡出回音。
“有意思。”
他把酒坛往石台上一放,“那老朽也不绕弯子了。”
“萧公子,可曾去过八部千妖界?”
萧凡的眼神微微一动。
“去过。”
“果然。”
归藏长老抽开油布包,里面是两只烧鸡一包卤味,香味散开,客卿殿的门窗后面顿时响起一串窸窸窣窣的动静。
“都出来吧。”
归藏长老头也不回,“闻着味儿来的,装什么矜持。”
黄爆爆第一个推门冲了出来,大黑狗紧随其后,雪玲珑与柳如烟并肩而出,星璃落在最后,手里还端着一盘没来得及放下的灵果。
归藏长老盘膝坐下,撕下一条鸡腿递给黄爆爆,又看了看大黑狗。
“自己拿。”
大黑狗化形的青年愣了愣,老脸一红,伸手抓了只烧鸡。
众人围着石台坐下。
归藏长老给萧凡斟了一碗酒,浑浊的老眼在月光下泛起一点微光。
“萧公子既去过八部千妖界,可知道那方世界,是从哪儿来的?”
“愿闻其详。”
“开辟出来的。”
归藏长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那是万古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