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姒姒意味深长,“愿不愿意的,也总得问一问才知晓。月露,你去请灵芝过来一趟吧。”
谢姒姒坚持,镇国公夫妇只得不再阻拦,陆祈亦是当即双眼泛着光,紧紧盯着门口。
不肖一刻钟,灵芝便来了。
唇若点脂,眼似微波,一身鹅黄色的齐襦长裙愈衬得她等闲桃花面,清雅似林中仙。
“给老爷夫人请安,给姑娘请安。”灵芝盈盈落拜,扶风弱柳。
谢姒姒定定的看着她,心中思潮涌动,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
“淮南侯今日来与我退亲,并口口声声说与你钟情相许——可你素来懂礼,自然不会私自出门与他相会,更不可能和他暗通款曲——”
“所以我想问一问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夫人亦正色看向灵芝,她一直都视作自家侄女的姑娘,怀了十足的怜惜开口,
“你不必怕,有什么话尽可告知我和老爷,说到底你是我谢家的人,由不得这个登徒子如此辱没!”
灵芝不语,双手绞着帕子,像是在六神无主,又像是在失神无措。
谢夫人蹙眉便要开口,谢姒姒无声的朝她摇了摇头。
前世今生,陆祈两次都提出求娶灵芝,谢姒姒对陆祈很了解,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做,更不至于在最后恼恨到那等地步,义愤填膺非说是自己夺了他的锦绣前程。
这一切,当真只是陆祈在一厢情愿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灵芝久久不语,镇国公夫妇的眉心也越蹙越紧,终于后知后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谢夫人几乎含了惊慌,她走近,催促,“灵芝,你快说呀!说你不愿意嫁!灵芝,姒姒待你如亲妹妹一般,你怎么可能会抢了她的姻缘!”
灵芝依然不说话,她咬着唇,神色剧烈挣扎。
在谢夫人的催促推搡之下,她几乎含了哭腔,却始终咬着牙不肯应声,再然后,她忽然“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满座寂静。
陆祈最先反应过来,当着众人面便揽住灵芝的肩膀,又是拍背又是顺气,是难以掩饰的担心与呵护。
谢姒姒盯着灵芝犹自起伏的胸口,心中一寸一寸变得清明。
很快,谢夫人也反应过来了,她脸上出现茫然与困惑交织的神色,再然后,便是由心底而起的滔天惊怒。
屋里所有丫鬟下人都被屏退,谢夫人扶着案几,怒声质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的状况太出乎意料,灵芝怀孕的消息更是如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就连谢姒姒都愣了几愣,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忽觉掌心微暖,镇国公轻轻握住她的手,面含担忧之色。
自从她及笄之后,这是父亲第一次如儿时那般牵她的手。
她的眼眶红了红,手掌握在父亲的手里,有一股踏实的安心。另一边,谢夫人早已和陆祈与灵芝两人怒声对峙起来。
“夫人这样瞪着我做什么?怎么?素日里口口声声说把我当亲女儿,可是真到了姻缘大事上,您又可曾真正为我考虑过?”
谢夫人的嗓音愤怒中竟含了几分哀伤,“灵芝,我明明已经为你定下了亲事,郡守家的小儿子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
灵芝不屑一顾。
连个举人都不是,更莫说为官入仕了,这种人家听上去风光,她嫁过去却得苦苦熬上二十年,陪着夫君寒窗苦读,若再逢上个不成器的,那她这辈子便也跟着完了!
她看得清楚,谢夫人根本没打心眼里想让她嫁得好,既如此,她为何不能另觅自己的良缘?
无媒苟合说出去虽然不好听,可是淮南侯府的泼天富贵,却是真真能看得见,握得住的。
她不蠢,她知道该怎么选。
灵芝这样想着便抬起了头,盯着谢夫人,又挪至谢姒姒身上,目光渐渐从锐利变得讥诮。
初春的凉风穿堂扑面,打在人的脸上有细微的寒意。
灵芝终于开了口。
“姑娘开恩,就把这桩姻缘让给奴婢吧!您才貌双全又有这样好的家世,以后想嫁谁都嫁得,不差淮南侯一个!”
谢姒姒只觉一块重石终于落地,却又堵在某一处,沉甸甸的压着胸口,她无言,只是神色一一寸一寸淡了下去。
她叹了一口气。
罢了,既然如此,人各有志,她再无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