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将他捡起来的男人叫贺奉天,是他日后的师父;而另一名青衫男子,是青云宗的宗主何所应,他的师伯。
两位师长偶尔想要抚摸他的发顶,会被他张嘴咬住手掌,只是他没有修为,就算用出吃奶的劲去咬这些几百岁的大修士,也只能把自己挂在对方手掌上,对方连皮都没破一点。
“牙痒么?”贺奉天捏住雷震宇的两颊,将这小子的嘴从自己手上拽下来,“等着啊,我给你找根棍啃着。”
师父似乎从来不在意他凶恶的态度,咬人时夸他牙口好,踹人就夸他力气大,跟师父怎么闹都可以,但若是伤到同门,师父的拳头和巴掌就会落到自己的脑袋上。
幼时的雷震宇记吃还记打,被打得多了,便知道不能伤害青云宗中的同门,像只臣服于头狼的从狼,从那后紧跟在师父身边,将青云宗视为自己的新群族。
“……”
看完对雷震宇影响较深的一部分过往后,鉴真天尊和雷震宇大眼瞪大眼。
“原来是狼群带出来的孩子,怪不得……”
鉴真天尊有些稀奇地围着脱离回忆的雷震宇打量,“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像只‘头狼’,做什么都一马当先。这么看来,你如今的师门似乎也在将你往头狼的方向培养。”
“是不是平日里自己怎么对宗门耍横都可以,但不允许有别人诋毁自己的宗门、伤害自己的同门?一旦有人冒犯你的同门,你会比对方冒犯了自己还愤怒。”
雷震宇沉默片刻,点点头。
“你把宗门当做你的狼群,将守护群族看做人生头等大事,并为此拼命修炼,不知疲惫。”鉴真天尊了然地点点头,“你的道途也挺明确的,要当天下第一,要当同辈最强,要当正道魁首,怎么厉害怎么来。”
“毕竟只有强大才能守护族群,你是为了守护而追求自身的强大,倒是不太担心会因为追求强大而走入邪道。”
“但……”鉴真天尊话音一转,“你将不同宗门的许多好友也划在了自己的群族之下。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日,自己想要守护的好友,与自己的群族起了冲突呢?”
雷震宇闻言一怔,他皱眉问道:“这是何意?”
“假如,今日与你同行的三人,未来会因为宗门之间的利益冲突而做出一些会损害你宗门的事,那时,你待如何?”
鉴真天尊问道:“要将那些好友划出群族吗?”
这种问题对于一般人来说很好回答,“一直以来养育自己的宗门”与“有患难之交的他宗好友”,孰轻孰重,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前者。
毕竟总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而背弃一群人。
可雷震宇回答不上来,他从未想过这种事。
“……”
鉴真天尊看着沉默的雷震宇,缓缓说道:“你这一点,很不像人。”
“人就算是在群族之中,也有亲疏之别。但若是被你划入‘族群’,他们在你眼中就没有区别了,一视同仁固然很好,可你从未经历过背叛,也不知该如何对待背叛群族的人。”
“看着挺干脆果决的一个小子,没想到会在这种事情上优柔寡断。”
见雷震宇张口想要反驳,鉴真天尊又摆摆手说道:“我不是说今日与你同行的三人必定会背叛你,而是你的群族之中可能会有人背叛你。从你的回忆来看,青云宗之中曾有很多不善的视线投向你,但你并未在意,想着时间会冲淡一切,打一架总会让他们对你服气。”
“可人族不是狼群,人心更不是狼性,狼会臣服于强者,但人永远都有反骨。若毒入肌骨,务必有断舍离之心,去肉刮骨疗毒。”
雷震宇神色沉沉地看着鉴真天尊,眸底情绪不明。
“你的道途明确,道心坚定,悟性极高,资质绝世。唯有这一点,务必细细思量,下决绝之心,否则,此事便要毁你道途。”
鉴真天尊语重心长地拍拍雷震宇的肩头,“好好想想罢,我放你出去。”
“天尊。”雷震宇突然开口叫住想要施法的鉴真天尊。
“嗯?还有什么事?”鉴真天尊停手看他。
“同行的一个朋友,他……”雷震宇似乎找不到词语来说明对方的情况,最终只是挠着头说道,“还望天尊多关照一下。”
鉴真天尊问:“是谁?”
雷震宇即答:“穿红衣服的那个。”
“看罢,都要自顾不暇了,还想着弱势的‘族人’。”鉴真天尊轻叹道,“我会多多注意他。”
雷震宇向鉴真天尊一抱拳,恭敬道:“谢过天尊。”
再一眨眼时,他已经回到了墓室之中,一抬眼,暮成雪正站在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