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已经立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
杜裕仍觉自己正是盛年,但在逐渐长大的儿子面前,他才发觉他老了,面前人小时候便不由他控,更不必说现在。
他已经生得比自己都要高,甚至自己要与他对视还需稍稍仰头,再不是小时候会揪着自己袍角要人陪他玩的孩童。
他年少时乖巧听话的模样尚在脑海,回忆起来却又觉遥远的厉害,他早已经在朝中展露锋芒,而自己这个当爹的,却被他推得一远再远,少有能入他眼的时候,也要受他身上利刺直指。
杜羿承闭了闭眼,稍稍抬起下颌时,嗤笑了一声:“她什么都没同我说,但你是不是真当我耳聋眼瞎,离府一日便什么都不知道?”
杜裕眉心蹙起,却又舍不得这难得能见面的机会。
他耐着性子,尽可能心平气和开口:“既然你知道,又摆出这兴师问罪的模样做什么?妇人有孕本就身子笨重,是她自己不小心,难不成你觉得我能害我自己的孙——”
他话没说完,杜羿承便已反手将门合上,一把扯住他领口衣襟,猛将他压得后退几步直抵在桌案处。
杜裕惊惧之下紧盯面前人,原本衬得他儒雅随和的宽袍此刻成了束缚住他的累赘,他怒斥道:“松手!我是你爹,你可还知道规矩体统?我当初就不该准允你舅父将你带走,竟把你教的这样粗鄙野蛮忤逆不孝,你——”
“杜裕,你应该庆幸,你顶了个我爹的名头。”
杜羿承眸色冷得厉害,厌恶之意在其中涌动,他手上力道加重,似是将面前人的所有体面都撕毁。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从他还需要用力仰头才能看清杜裕的时候。
他终于长大了,可却碍于所谓的父亲与孝道,他要硬生生将所有的恨意忍下来。
“我只与你说一次,陆崳霜是我娶的妻,不是你的儿媳,若非是有黎氏曾经的交情在,你看她还会不会理会你分毫。
“若她和孩子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好好看看我究竟在不在意什么规矩体统。”
杜羿承双眸微微眯起,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压低声音道:“不对,我会做出什么事,你不是都知道吗?杜裕,我早就想杀了你,这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当年我舅父将我带走时,你应当松了一口气罢?”
恨意在血液里喧腾叫嚣,若当年的匕首尚在,此刻应当已经抵在杜裕的脖颈处。
但他现在长大了,他一只手便可以掐住面前人脖子,了结他的性命,根本不需要其他。
“你当年夜半惊醒,怕的是我还是我娘,你分得清吗?杜裕,好好的日子就老实过,若再有一次你给脸不要脸去找我妻的麻烦,我也想试一试,现在的我掐断你的喉咙,要用几分力。”
作者有话说:
无
杜羿承的话一字一句落下来,似都能落到实处。
杜裕面上神色变换,眼底终是染上哀色:“罢了,你走罢。”
他自端着为人父的宽容,似是愿意为这份父子情妥协,愿意纵容儿子一切的冒犯与出格。
但杜羿承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他眸色漠然,一点点松开钳制的力道,冷眼看着面前人因撤离了束缚而大口喘着气,身子微微弓起猛咳了好几声,显出了些年迈的征兆。
他仍旧无动于衷收回视线,转身将书房门打开,在屋外守着的那些下人的注视下去,阔步离了这里。
有两个府卫一直跟着他,先是一路跟他到了这书房前却又不敢往里面闯,又是在他出去后跟着他跨过偏门回了府。
在他要去见那大夫时,他脚步突然顿住,回过头眯起双眸打量身后人:“是夫人让你们跟着我的,是不是?”
两个府卫皆垂下头,不说话但已经算是默认的意思。
杜羿承那点被压下的火气又重新涌了上来,他冷笑一声:“让你们跟着做什么,怕我冲动闹事?”
府卫依旧是默认。
杜羿承气得发笑:“我没闹事,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莫要再跟着我。”
他面色发沉,径直先回了书房,昨夜请过的大夫不多时便被带了过来。
杜羿承端坐于桌案之后,冷眼一扫使得大夫战战兢兢,毕竟行医者总会怕被亲眷家人找上门来。
“不必紧张,我只是有一事要问你。”他主动开口,“我夫人身子如何,烦请如实告知。”
陆崳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下的,但醒过来时已躺在了榻上。
她盯着床帐还懵着,一直在屋中守着她的云婉见状上进前来,面上有些紧张:“夫人,方才姑爷过来了,瞧着面色很不好,府卫也来回禀说他闯了主院,在书房里与杜老大人说了好久的话。”
陆崳霜反应了一会,先问了句:“他给我弄床榻上来的?”
云婉顿了瞬才点头,听着她缓缓呼出一口气,云婉没忍住问:“那主院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