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梧擦完脚,把毛巾扔进塑料盆里,站起身看着她,&ldo;沈言。&rdo;
&ldo;我说过了,下午的事翻篇了。我现在留在这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具备专业护理常识的人,直到你的腿能正常受力。这一周的看护算我欠你房租里的工时折算,白纸黑字记在账本上,你不用觉得负担。&rdo;
林青梧把塑料盆端进卫生间,水流声哗啦啦响起来。
沈言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关处的钥匙,她没有把她们的关系拉回安全的轨道,反而像是亲手把林青梧推到了一个她看不清、也抓不住的位置。
接下来的三天,同居的生活以一种诡异的平静继续运转。
林青梧调休了见习,白天几乎寸步不离。
早晨七点半,热腾腾的南瓜小米粥和水煮蛋会摆在餐桌上;九点整,冰袋准时包着干毛巾敷在沈言的小腿上,时间严格卡在二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中午是清淡的排骨冬瓜汤,连油沫都被撇得干干净净。
沈言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改图纸,林青梧就坐在餐桌另一头看全英版的病理学教材。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敲击键盘和翻动书页的声音。
下午三点,沈言合上电脑,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想要去洗手间。她伸手去拿靠在沙发旁的拐杖,右腿撑地的瞬间,膝盖酸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倾斜。
林青梧几乎在半秒之内就从餐桌旁冲了过来,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肘,顺势揽住她的腰。
沈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是被烫到一样,本能地伸手推了林青梧的肩膀一下,想要拉开距离,&ldo;我自己可以。&rdo;
林青梧的手停在半空,掌心里还残留着沈言腰线的温热。她收回手,插进卫衣口袋里,退后了半步,神色未变。
&ldo;双拐的着力点在手掌,不是腋下,刚才你的重心偏了右侧三十度,很容易再次扭伤。&rdo;
&ldo;既然你自己可以,那你走慢点。&rdo;
沈言扶着拐杖,看着林青梧退后的那半步。
以前如果发生这种碰触,林青梧总会带着点促狭或者坦荡的笑意看着她,眼神亮得让人心慌。而现在,林青梧眼底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到了
林青梧傍晚背着旧双肩包拐出医院大门时,揣在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是青阳县。
林青梧站在公交站台,听着听筒里不断传出刺耳的电流杂音和山风呼啸声,紧接着是赵婶扯着嗓子的哭喊:&ldo;青梧啊!你快回来吧,你爸今天下午在后山老林子旁边摔下陡坡,脑袋磕在青石板上,人已经没气了!&rdo;
公交车进站带起一阵尾气,围候车人群的说笑声在这一秒被抽空,她稳住呼吸开口,&ldo;人在哪儿,派出所出警了吗?&rdo;
&ldo;出了出了,法医刚验完,说是喝多了酒脚滑摔下去的,排除他杀,现在尸体拉回你们老屋堂屋停着了!&rdo;
赵婶在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里夹杂着好几个本家亲戚嘈杂的议论声。
&ldo;你奶奶血压上来晕过去了,村支书正在掐人中,你赶紧坐车回来拿主意,入殓封棺都等着你签字呢!&rdo;
&ldo;先把我奶奶扶去偏房躺着,舌下含服两片硝苯地平,药瓶在堂屋电视机左边的抽屉里。&rdo;
林青梧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交代完,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下午五点十分。
&ldo;我买最近一班车,明早到村里,麻烦赵婶先帮我照应着我奶奶,车费和垫付的钱我回去结。&rdo;
&ldo;哎哟,这节骨眼谁还跟你算钱,你路上当心!&rdo;
挂断电话,林青梧点开购票软件,临川发往青阳县城的末班大巴是晚上七点半,走高速转山路省道正常要八个多小时,到了县城还得找黑车进山。
她转身往地铁口走,拨通了带教老师方岚的电话,简短说明家里老人过世需要奔丧,请假三天。
方岚在电话那头正在查房,听见是直系亲属出事,二话不说直接批了假条,顺便把她周一的四十八小时大班调给了同组的男生。
林青梧赶回医科大学女生宿舍,把两件黑色的纯棉长袖t恤和一条深灰牛仔裤塞进双肩包。
周芷晴从上铺探出脑袋,看着林青梧把充电宝、身份证和那本随身带的记账本往包里塞,&ldo;青梧,你这风风火火的又要去哪儿?刚从拉萨回来还没歇口气呢。&rdo;
&ldo;回老家一趟,家里出了点事,请了三天假。&rdo;
林青梧拉上背包拉链,从床头铁架上扯下毛巾塞进侧袋,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动作比平时快了三成。
江寒从书桌前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她全身上下清一色的黑灰衣物,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和一盒晕车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