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看着她那毫无异样的脸庞,心里的那点尴尬突然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ldo;……好。&rdo;沈言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比平时低,&ldo;辛苦了。&rdo;
林青梧把牛奶倒进杯子里,&ldo;不辛苦,顺手的事。&rdo;
沈言走进洗手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伸手按了按额角,又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睡衣领口。林青梧坦荡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自己反倒在这里疑神疑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沈言在心里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顾虑压了下去。
她低头拧毛巾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床上那股温热还在记忆里没散干净,像块糖黏在舌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洗漱完毕,沈言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西装出来,恢复了往日里温柔稳重的模样。她扣袖扣的动作比平常慢,的事。
&ldo;原来是这样。&rdo;沈文瑾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ldo;临床见习确实压力大,第一次面对抢救失败难免受影响。青梧,心态要放平。&rdo;
&ldo;我知道了,谢谢沈阿姨。&rdo;林青梧说着,顺手拉开一张椅子,&ldo;阿姨,您吃早餐了吗?我再去煎个蛋,热杯牛奶。&rdo;
&ldo;不用麻烦了……&rdo;
林青梧动作利落地进了厨房,&ldo;不麻烦,两分钟就好。&rdo;
林青梧的冷静和坦荡,完美地化解了一场家庭误会,沈言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沈文瑾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温声说:&ldo;青梧这孩子真懂事,做饭的手艺看着比你好多了。&rdo;
沈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ldo;妈,您就别损我了。&rdo;
两分钟后,林青梧端着热牛奶和煎蛋出来,放在沈文瑾面前。杯壁烫手,她换了个姿势捏住杯沿,指尖被热气烘得发红,&ldo;阿姨,趁热。&rdo;
沈文瑾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落到她手上。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煎蛋,蛋黄流出来,边缘煎得焦脆。
&ldo;火候正好。&rdo;沈文瑾嚼着,&ldo;青梧,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rdo;
&ldo;高中住校,食堂难吃,就自己学着弄。&rdo;林青梧坐回椅子上,把手边的餐巾折了一下,&ldo;后来习惯了。&rdo;
&ldo;那会儿你还在拿我的资助。&rdo;沈文瑾说得平淡,&ldo;每月的钱,你都有收到吗?&rdo;
&ldo;嗯,每一笔我都有记账的。&rdo;林青梧答得干脆,&ldo;高三那年买了一套真题卷,剩下的都存着。大学第一学期的教材费是从里面出的。&rdo;
沈文瑾叉子的动作慢了一瞬,她喝了口牛奶,又问:&ldo;现在见习到哪个科了?&rdo;
&ldo;急诊。&rdo;林青梧说,&ldo;昨天夜班。&rdo;
&ldo;急诊夜班累,见过血没有?&rdo;
&ldo;见过。&rdo;林青梧停顿一下,&ldo;生老病死都挺常见的。&rdo;
沈文瑾放下杯子,餐桌上安静了两秒,她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沈言坐在对面,手里那杯牛奶已经凉了。她用指尖蹭着杯壁上的水汽,蹭出一道道印子。
她妈问一句,林青梧答一句,一来一回。她插不上嘴,也不想插。
沈言开口,&ldo;妈,您这次研讨会开得怎么样?&rdo;
&ldo;老话题。&rdo;沈文瑾看她一眼,&ldo;倒是你,脸怎么红了?&rdo;
&ldo;屋里热。&rdo;沈言站起来去开窗,手撑在窗框上,往外看了一眼,&ldo;今天太阳大。&rdo;
沈文瑾没接话,低头又切了一块蛋。她眼角的余光从餐桌扫到卧室那条门缝,被褥堆着,一边平整一边塌陷。她收回目光,没问。
沈言回到椅子上,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凉的,她咽下去,喉咙里堵了一下。
沈文瑾把叉子搁下,&ldo;沈言,客房有时间就收拾一下,清梧来了正好可以住。&rdo;
林青梧没回避:&ldo;之前借助在沈言姐这里就是住客房的,只是昨天沈言姐说我状态不对,让我留下,她怕我一个人。&rdo;
&ldo;嗯。&rdo;沈文瑾应得慢,&ldo;她从小就这样,见不得人难受。&rdo;
沈言的手指在桌下攥住衣角,攥出几道褶,她不去看林青梧,只盯着碗边的煎蛋碎屑。
&ldo;所里那个旧建筑改造的项目。&rdo;沈言把话岔开,&ldo;今天甲方临时过来签补充协议,我可能晚点回来。&rdo;
&ldo;好。&rdo;沈文瑾点头,&ldo;别空腹喝咖啡。&rdo;
林青梧接了一句,&ldo;包里放了温水记得喝。&rdo;
沈言转头瞪她。林青梧面不改色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放下杯子。
沈文瑾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唇边浮起一点笑,没展开。她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吃完早餐,沈言起身收自己的碗,因为所里有事,先一步出门。
&ldo;妈,我走了。&rdo;
&ldo;路上慢点。&rdo;
门关上,屋里剩两个人。
林青梧把碗筷端进厨房,水流冲过盘子,油花转了两圈散开。她擦干手走出来,向沈文瑾道别:&ldo;沈阿姨,我也该回学校整理病历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