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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自重。”

时云屿的声音传出来，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雷纳脊背一凉。

雷纳靠在那排被撞歪的木架上，左手攥着脱臼的右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金色狼尾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侧，脸色因为疼痛而泛着一层薄白。

他看着时云屿把沈淙一护在怀里的样子，看着沈淙一靠在时云屿胸口时的那种安心和自然，牙关咬紧了。

“你——”雷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就是沈家的待客之道？”

“我此举并非代表沈家。”时云屿回答说，“只是想提醒一下董事长。”

说着，他把沈淙一搂的更紧，“我的，别碰。”

雷纳听完气得脸都发白，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时云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

“董事长若是再对我的淙一动手动脚，下一次我若登门拜访，就不是一只手能解决的了。”

雷纳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恼怒。

那种恼怒从眼底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盯着时云屿的脸，盯着他揽在沈淙一肩上的那只手臂，品着他嘴里说出的“我的淙一”四个字。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那把特制的银色手枪，枪口直直地指向时云屿。

“这是你该对前辈说的话吗？”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激怒到极点的，近乎失控的冷厉，“我上次真该一枪崩了你。”

沈淙一从时云屿怀里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柄枪上。

他的动作比时云屿还快。

他弯下腰，从角落里抄起那把曾经沈淙之送给他的弓。弓弦在仓促间被他从弓柄上扯下来，一把拉满了。又从旁边架子上摸起一支练习用的箭，搭上弦，开弓引箭直指雷纳。他的手臂没有抖，指节攥着弓弦的力道很紧，箭尖对准雷纳的喉咙，目光里的冷意是雷纳从未见过的。

“雷纳，把枪放下。”沈淙一的声音带着一种雷纳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寒厉，“你若敢伤他，我的箭定会刺穿你的喉咙。”

他的手指在弓弦上收紧了一度，箭尖微微下压，对准了雷纳喉咙正中。

“不信你就试试看。”

雷纳看着沈淙一开弓引箭的样子，愣了一拍。

他认识沈淙一很多年了。他见过沈淙一笑，见过沈淙一哭，见过他在床上沉溺时的样子，也见过他在人前强撑体面的样子。

可他从没有见过沈淙一为了另一个人，把弓箭对准自己。

弓箭。

那是沈淙一最骄傲也最脆弱的东西。

他的箭术原本出类拔萃，可雷纳不喜欢强势的伴侣，用一场生日宴上的水晶箭碾碎了他的骄傲。

从那以后，他知道沈淙一再也没有碰过弓箭。也知道他只要看一眼那把弓都会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可此刻沈淙一握着那把弓，开弓引箭的姿势精准而稳定，手臂绷成一条直线，目光锐利而坦然，一如从前那个百步穿杨的少年。

他的箭已经不会为那些过往而颤抖了。

雷纳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毫不掩饰的，为另一个人赴汤蹈火的决绝。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储藏室里回荡了好几拍，从轻到重，又从重到轻，最后变成一种苦涩的失声。

他握枪的手垂了下去，枪口朝地，手指在枪柄上攥了攥又松开。精致的脸上浮起一层掩饰不住的失落，那种失落从眼底漫到嘴角，把他那张一向从容的脸拉出了一道近乎脆弱的弧度。

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沈淙一提起弓箭的那一刻，证明了他的爱只会为时云屿勇敢。虽然那支箭没射出来，可他拉弓引箭的姿态已经把答案写得明明白白了。

雷纳把枪收回腰间，偏过头，看着沈淙一的脸。

“淙一，对不起。”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但那五个字落得很稳。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时云屿，看着他那只还扣在沈淙一腰侧的手，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你赢了。”

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框边缘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目光从肩膀上落回沈淙一脸上。

“如果找到那张卡，就联系我助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