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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至峤低头看着那枚徽记。

他认得这枚徽记。七夜的每一枚徽记都是他亲手发下去的，银灰色的六芒星，背面刻着编号。

易泽那枚是“001”，沈家审判议会

沈逸成应该已经知道了主家没被覆灭的消息，以他的性子，不可能还留在分家等着被逮。时云屿在距离分家大门两百米的位置停下机车，步行靠近。

他没有走正门。

分家宅邸的东侧有一条窄巷，尽头是一面爬满枯藤的旧墙。时云屿翻上墙头，在墙脊上蹲了几秒，目光扫过宅邸内的庭院。

庭院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沈逸成的黑色轿车，另一辆是分家的旧商务。车灯都熄着，但引擎盖还是热的。

人还在。

时云屿从墙头落下，脚尖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无声无息地朝主楼的方向移动。他在分家宅邸的布局图上见过那条暗道的位置，入口在沈逸成书房的壁柜后面，通向宅邸后花园的一口废井。

他绕开正面的庭院，从宅邸东侧的排水渠旁边翻上二楼阳台。阳台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时云屿侧身贴住墙壁，耳朵贴近门缝，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沈逸成在打电话。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间空旷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什么？主家那边全都失联了？你不是说那些炸弹至少能炸死沈淙一吗？现在人呢！人死了没有？”

“……你他妈别跟我说不知道！你们沙海拍着胸脯保证的，现在告诉我出了岔子？我这边怎么办！沈至峤那个老东西要是没死，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我不管，你赶紧派人来接应，我现在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时云屿靠在阳台门框边，听完电话那头挂断的忙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抬手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那两下叩击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逸成猛地转过头来，瞳孔骤缩，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沈二少爷。”时云屿的声音传过来，“这么晚了，还想去哪呢？”

沈逸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

时云屿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走上去，一脚踹在了沈逸成胸口。

沈逸成被这重重一脚踢得站不起来，时云屿走过来一把攥住沈逸成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沈逸成的体重不轻，但在时云屿手里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时云屿一个字都没听，只是把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用一根从桌上顺来的扎带绑了，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沈淙一的号码。

“淙一，人抓住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我这就带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沈淙一低沉的声音：“知道了。”

时云屿拖着沈逸成从分家宅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逸成被他反剪着双手，一路踉跄着被塞进了机车的后座。

时云屿跨上车，发动引擎，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巷道里炸开，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沈逸成缩在后座上，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灌进他单薄的衣领里，冻得他牙关打颤。

可他此刻的冷，远不如心里的冷来得彻骨。

机车驶入沈家宅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时云屿押着沈逸成穿过走廊，走进议事厅的时候，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至峤坐在主位上，换了件深灰色的正式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色很沉，沉得像被冻住的湖面。秦莅站在他的身后，左右两边坐着几位沈家的长辈。那些长辈大多是分家和主家辈分较高的老人，有沈至峤的叔伯，有分家那边几位说得上话的房头。

其他人分布在长桌两侧，面色各异，时不时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沈淙一坐在沈至峤斜对面的位置，时云屿押着沈逸成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从沈逸成脸上扫过去，在那张被夜风冻得发白的脸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沈修霖坐在沈淙一旁边，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沈逸舟并没有出席。

时云屿把沈逸成推到议事厅中央，松开手，退到沈淙一身旁的位置坐下。他的姿态很安静，不显山不露水，可那股周身的气息让在场所有长辈都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至峤抬起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声响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开始。”

秦莅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是整个七夜从各种渠道连夜整理的证据。她翻开第一页，开始叙述整个事件的始末。

“以上证据表明，沈逸成身为分家嫡系，勾结外部势力，意图颠覆主家，致使主家遭受重大损失，七夜精锐伤亡惨重，保镖团多人殉职。”

秦莅合上文件，目光从沈逸成脸上扫过，落在沈至扬身上。

“沈二爷，分家对此有何说法？”

沈至扬张了张嘴。他的嘴唇在抖，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逸成，那一眼里翻涌着的东西复杂得难以辨认，有怒其不争的恨，有护犊的本能，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