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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去挑事的

沈逸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似的，快步朝雷纳的方向走过去。他的步伐不稳，带着酒意，走到雷纳面前时甚至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石桌边缘才稳住身形。

“董、董事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脸上堆起一个热络而带着讨好的笑容，“您也在这儿啊，真巧。”

雷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沈逸成那张泛着酒气的脸上停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地移开。

沈逸成没有注意到那个目光里的冷淡。他凑近了一步，语速快而急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raner先生！我早就想找机会跟您聊一聊了。”他端着酒杯的手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荡出一圈不规则的弧线，“我知道环球辉宇和沈家来往密切，那咱们也算是一家人嘛。我是沈淙一的哥哥，沈家的事，我这边也能说得上话。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您深入了解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合作的可能？”

他说完，把手里的酒杯朝雷纳的方向举了举，脸上的笑意堆得又满又殷勤。

雷纳低头看着他那只伸过来的酒杯，看了两秒。然后他偏过头，目光从沈逸成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滑过，落在他的眼底，停了很短的一瞬。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冷而淡的鄙夷。

“淙一的哥哥早就死了。”他说，“沈家能跟我说上话的，只有淙之和淙一。”

“其他人，不配。”

声音不高，语气里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陈述。

可每一个字落在沈逸成耳朵里，都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扇得他脸上的笑僵在了原地。

雷纳没有再看他的反应。他端着那杯咖啡，从石栏杆边走开，朝露台的玻璃门方向走去。脚步从容而稳当，从沈逸成身侧经过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香氛气息，然后很快消散在夜风里。

玻璃门开了又合，露台上只剩下沈逸成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僵着，眼底那层殷勤和讨好被一种混合着愤怒和耻辱的东西慢慢覆盖了。他咬了咬牙，一口把杯里的酒灌完，把空杯重重地顿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从露台出来以后，沈逸成没有回宴会厅。他沿着甬道朝停车区的方向走去，步伐踉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手里的酒杯已经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领带也被扯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走过那棵最大的玉兰树时，脚步顿了一下。树下的草坪上落了一层厚厚花瓣，被月光照得泛着冷白的光。他抬起头看着那满树的玉兰花，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酸涩的、接近于自暴自弃的东西。

“沈淙之是死了。”他嘴里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被夜风削去了大半，“怎么沈淙一不去死呢？”

那句话被风卷着，散在那些花瓣和树影之间，很快便消弭于无形。

他踉踉跄跄地朝停车区的方向走去，身影在月色和树影交错的光斑里越来越模糊。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有一道人影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目光落在他那副落魄的背影上。

那道影子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露出一个狡黠而阴冷的微笑。

又是一个似火的夜。

初春的夜晚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但沈家老宅二楼的主卧里，那股寒意早就被两个人之间的热度驱散得干干净净。

沈淙一起得一天比一天晚，时云屿也跟着他胡闹，两个人像是要把以前分开的日子全都补回来。

这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条金色的带子。

沈淙一揉着眼睛坐起来，被单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胸口几道浅浅的红痕。他愣了两秒，然后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床单是凉的，枕头是空的。

“云屿？”

没人应。

沈淙一皱着眉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随手抓了一件睡袍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往外走。客厅里没人，厨房里没人，书房的门开着，里面也没人。

他走到玄关处，看见鞋柜上少了一双黑色的短靴。

然后他听见了拉链的声音。

沈淙一转头，看见时云屿从衣帽间里走出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高领的紧身长袖，收腰的黑色工装裤，裤脚扎进短靴里，外面套了一件轻薄的战术外套，腰侧别着一把匕首。

沈淙一的眉头拧紧了。“穿这个干什么？”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但语气已经沉了下来，“没有换洗的衣服了吗？”

他说着就拿出手机，翻到vey的号码，“我再催催vey，让他送几套过来。”

“不是的，淙一。”时云屿打断了他。

沈淙一的手顿住了。他回过头，看见时云屿站在晨光里，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他熟悉的，危险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