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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锦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条不起眼的街口。

那家棋牌室的门面很小，招牌挂在墙上，褪色的红漆写着“卓记棋牌”。门口摆着一张破旧的折叠桌，上面搁着一副被摸得油亮的麻将牌。

门半敞着，里面传来麻将碰撞的哗啦声和老式吊扇嗡嗡的转动声。

沈淙一推门走进去。

棋牌室不大，摆了将近十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每人面前码着一排麻将牌，叼着烟，眯着眼，慢悠悠地摸牌、打牌、胡牌。空气里弥漫着烟味、茶水味和一种慵懒而陈旧的气息。

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约莫七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对襟棉衫，头发花白而稀疏，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他靠在藤椅上，半眯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听什么。

江锦凑到沈淙一耳边低声说：“那个人就是卓三爷。”

沈淙一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江锦身后。

江锦走上前，微微欠身：“卓爷，我是江锦，之前跟您通过电话。这位是我朋友，姓沈，从t国洪峰市来的。”

“小东西，我记得你。”他连眼皮都没抬，正在用一副扑克牌单手切牌，指尖翻动之间，牌面像流水一样从他掌心里滑过，“我侄子那单生意，除了你没人接。”

“都是缘分。”江锦礼貌的回答，“承蒙您还记得我。”

说完，江锦向沈淙一使了个眼色。

沈淙一走过去，微微躬身：“卓先生，我是江锦的朋友，想向您请教——”

“不教。”卓三爷手里的牌没有停，手指一翻，整副牌在掌心里重新码好，整齐得像刚从盒里取出来一样。

“回去吧。”卓三爷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漫不经心，“我不收徒弟，也不见生客。你们大老远跑来，我领这份情，但规矩不能破。”

沈淙一站在原地没动。

卓三爷洗完牌，又开始用那副牌搭金字塔，搭了又开始拆，一张一张地收，收完又重新搭。

沈淙一就这么看着他，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卓三爷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扫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您没让我坐。”

卓三爷哼了一声，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沈淙一坐下来，卓三爷继续搭他的金字塔，不再理他。

第二天，沈淙一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更普通的衣服，深灰色的薄羽绒服，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上扣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把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遮了大半。

他从早上一直待到傍晚，在棋牌室角落的散台边坐着，叫了一壶茶，看别人打麻将。

他不会当地麻将，但他看得很认真。每桌牌局他都会观察几轮，看他们出牌的习惯，看他们碰杠吃胡的时机，看那些牌背上的细微特征。

到了晚上，沈淙一已经基本摸清了这间棋牌室里谁是真正的客人、谁是赌神的徒弟扮的托。

那几个托的手法干净利落，洗牌、码牌、掷骰子的动作行云流水，偶尔在客人不注意的时候换一张牌，动作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但沈淙一盯了一整天，把所有破绽都记在了脑子里

沈淙一记住了那几副面孔。

第三天，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坐上了一张散台。

沈淙一找到了看起来像卓三爷徒弟的三个人，请他们陪他打麻将。他找的都是牌龄比较长、手感比较老练的那几个，因为出手阔绰，给的陪打费让那几个人没法拒绝。

沈淙一用新学的本地麻将规则跟他们打了一下午，起初频频胡牌，那三个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期间卓三爷的目光频频望向这里，偶尔还会装作经过来看一看牌局。

到了傍晚，沈淙一已经能确定，这三个人就是牌托，是卓三爷的徒弟。

最后一轮终了，他把牌一推，站起身，对那三个人说：“明天还来，三位有空吗？”

那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为首那个瘦高个点了点头。

第四天，沈淙一开始输，而且是大输特输。

输的还十分有规律。

第一轮，他挨个给他们点炮，每一炮都精准地送到了不同的对家手里。

给对家两次，给上家两次，给下家四次。

2，2，4

卓三爷那天正好坐在旁边的桌上喝茶，每报一个数就抬一次眼皮。

第二轮，他点炮给对家八次，给上家八次，给下家六次。他把庄家的连庄与断庄控制得恰到好处，输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