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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掩映在古木间的山门。

宝隐寺的规模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山门是重檐歇山式的木构建筑，檐角飞翘，脊兽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微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蓝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宝隐禅寺”四个大字，笔锋浑厚端庄。

但真正让沈淙一留意的，是山门两侧站着的武僧。

一共四个，分列两侧，身穿灰布僧袍，脚踩布鞋，每人手中拄着一根齐眉高的木棍。他们的站姿笔挺而稳固，双手交叠搭在棍端，腰背挺得笔直，每个人的目光都平视前方，像四尊被风吹日晒磨出包浆的石像。

沈淙一微微眯了眯眼。

他见过沈家的安保布防，也见过国宴外围的警卫配置。这四个武僧站位的间距和角度，分明是经过专业计算的，能覆盖山门前整片区域，既不会挡了香客的路，又能随时封锁进出通道。

这不是普通的寺庙护院。

“一个寺庙，为什么要戒严？”他低声说了一句。

雷纳走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最近的那名武僧，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这地方是温知南的常年驻点，他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这里。安保做到这种程度，说明他对自己那条命看得很重，也说明他这条命很值钱。”

沈淙一在心里品了品雷纳的话，没再多说什么。

石阶尽头，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偏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而周正。见沈淙一一行人走上来，他立刻迎下两步，微微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沈总，您好您好。”他的声音清朗而柔和，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妥帖，“我是温先生的秘书，姓周。温先生已经在寺里等候多时了，特意嘱咐我提前出来迎您，怕您路上辛苦，先带您去客堂歇歇脚。”

他说着，目光从沈淙一脸上自然地滑过，掠过雷纳时微微顿了一瞬，随即移到他身后的易泽和梁煜身上，最后又扫了一眼雷纳带来的两个y国保镖。

那一眼极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易泽注意到了。周秘书的目光在收回之前，朝山门右侧那个武僧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一下。

那个武僧没有动，但眼皮抬了一下。

沈淙一微微颔首：“周秘书客气了。”

周秘书侧身引路，一行人穿过山门，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往寺内走去。

甬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和几座石灯笼，石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的香火味比外面浓了几分，混着檀香和酥油的暖甜。

大雄宝殿在甬道尽头。

殿宇巍峨，重檐歇山顶上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深沉的光泽，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朱漆的门窗半敞着，能看见里面佛像前长明灯的火光在轻轻跳动。

殿门两侧挂着木刻的对联，金漆剥落了大半，字体却依稀可辨。

殿门前的月台上，周秘书停下了脚步。

“沈总，温先生正在殿内礼佛，请您稍候片刻，我进去通传一声。”他的语气依旧妥帖有礼，但脚步已经先一步迈了进去。

沈淙一站在殿外，透过半敞的殿门，看到了温知南。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和这座古寺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跪在佛前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佛龛中那尊金身佛像的面容上。他的姿态虔诚而专注，额头上有常年叩拜留下的浅淡痕迹，整个人的气质沉静而收敛，像一把被包裹在棉布里的刀。

周秘书走到他身侧，微微俯身，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温知南点了点头，又对着佛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大殿。

他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温和，眼角的皱纹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慈眉善目，像个退了休的教书先生，不难看出他年轻时面容定是极好的。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淙一身上时，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不锐利，却深得望不到底。

“沈总。”他走到沈淙一面前，主动伸出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常年修佛的人特有的平和，“久仰沈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温先生过誉了。”沈淙一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握力的分寸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