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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屿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沈逸舟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只围着一条毛巾站在那里，光裸的上身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之下。

他不知道时云屿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但自己的耳根已经烫得快要冒烟了。

他几乎是弹跳着钻进被子里，像一只被打扰的寄居蟹仓皇缩回壳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时云屿没再看他，径直走到那张简陋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背脊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姿态松弛却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警觉，像一头在浅寐中依然保持着对周围环境感知的野兽。

房间里安静下来。

暖气片偶尔发出的细微金属膨胀声，窗外的夜风时不时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鼓动。

沈逸舟缩在被子里，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探出脑袋。

他听到书桌那边没有动静，侧过头去看了一眼。

时云屿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呼吸缓慢而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银灰色的面具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哑光，边缘贴合着眉骨和颧骨的弧度，像一层融进皮肤的金属壳。

黑色外套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下颌和锁骨的轮廓，在朦胧的光线里显得利落而疏离。

沈逸舟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迟疑着开口："你不睡床上吗？"

没有回应。

"喂。"他压低声音又叫了一声，"你听到了没？"

时云屿没有睁眼，声音从椅子的方向传过来，低沉而平稳："我在这睡就行。"

"那椅子多硬啊，你坐一晚上不累吗？"

"不累。你睡你的。"

沈逸舟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时云屿那副已经进入闭目状态的模样，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伸手摸到床头那根灯绳，拉了一下，啪嗒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透进来一线路灯光，在窗帘缝隙里铺开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痕，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道被削薄了的月光。

沈逸舟看着天花板，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了光线，黑暗竟让他本来盘旋的困意消失了大半。

他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明明被机车颠了一路，又在青崖坪走了大半天，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想要休息，可大脑却异常清醒。

那些零碎的、被他硬压下去的疑惑和好奇，此刻在黑暗中像水底的泡沫一样慢慢浮上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桌子的方向，目光穿过黑暗落在那边那个模糊的轮廓上。

时云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像一尊雕像。

“喂。”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比平时清晰。

书桌方向没有回应，但他注意到那人的睫毛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你和沈修霖……真的是那种关系吗？”沈逸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没忍住。

椅子那边没有动静。

过了好几秒，时云屿的声音才传过来，听不出情绪："哪种？"

"就是……"沈逸舟耳根发烫，咬了咬嘴唇，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就是那种……上床的关系。"

"不是。"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沈逸舟顿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那股压了一整晚的憋闷忽然松了些许。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那种莫名其妙的轻松感让他有些慌张，于是又补了一句："那你……你不会真是gay吧？"

我感觉你应该是上面那个

这一次，时云屿没有回答。

沈逸舟等了大约十秒，侧过头看向书桌方向。

月光刚好移到了那道椅背的轮廓上，将那人下颌的弧线镀上一层冷白的光。

他闭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沉默本身就成了一种答案。

沈逸舟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急，被子从肩头滑落，直至腰际，露出赤着的上半身。他盯着时云屿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确认了猜想的复杂情绪："不是吧？你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