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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抽离出幻觉的包裹，视野中的轮廓重新校准。

面前的这张脸，深灰色高领毛衣，微微凌乱的金色发丝，还有那双此刻翻涌着冰冷怒意的眼睛。

那不是时云屿。

是雷纳。

沈淙一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整个人僵在床上，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人用一记重锤砸在额角，意识顿时清醒。

方才那些触感，那些吻，那些被抚摸的温度，全都在同一瞬间被重新编码，记忆里的每一帧都被涂上了真相的冰冷底色。

他的胃猛地一抽，头侧向床边，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干呕声。

那道声音像一记耳光，扇在雷纳脸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淙一侧过脸去，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攥着床单的力道像在忍耐什么巨大的不适。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对他所有的触碰感到恶心。

不仅仅是厌恶，像是生理性的排斥，当“时云屿”的表象消失，真相被揭穿后，沈淙一身体的反应比理智更诚实。

雷纳没有再开口，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被重重摔上，发出震耳的一声闷响。

沈淙一独自蜷在床上，冷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呼吸还很急促，胃里那种翻涌的感觉没有完全消退，可更让他整个人失控的，是那种巨大的错位感。

那些被记忆篡改过的接触，那些他以为是时云屿的温度和气息，此刻全部被重新贴上了雷纳的标签，他的大脑正在同时处理两种完全不兼容的信息，让他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他的眼角还是湿的，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攥住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着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淋湿的、蜷在角落里发抖的猫。

门外，易泽刚好撞见雷纳摔门而出的背影，眉头猛地拧紧。他快步走进去，看到沈淙一浑身湿透蜷在床角的模样，立刻转身拧了条热毛巾，走过去蹲下身。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沈淙一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蹲在床边的人影轮廓重新开始模糊，边缘漫出细碎的光粒，逐渐重组，变成另一张脸。

时云屿蹲在那里，眉头微蹙，关切地看着他。

沈淙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伸手。

没有像刚才那样，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他的目光停在那道被药物重新勾勒出的轮廓上，愣了好一会，他终于慢慢地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像把一只快要溢出来的容器盖上盖子。

他终于明白了魏廷琛那句"真正让人好起来的从来不是药物"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tsc的药效为何如此短暂，因为它只能让他看见幻象，却不能改变幻象终将消失的事实。

"阿泽……"他哑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平稳，"我没事。你别担心。"

易泽看着他那副样子，到底没有追问，只是将毛巾递到他手里，低声说了句"少爷，我去给你倒杯热水"，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沈淙一握着那条温热毛巾，低头，把自己埋进湿透的枕头上，整个人慢慢缩进了被子深处。

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床单上铺了一小片银白。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攥着毛巾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没有理会。

“少爷。”魏廷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可以进来吗？”

沈淙一坐了起来，回应道：“进来吧。”

“我很抱歉，少爷。”魏廷琛满脸愧疚，“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

在沈家，没有什么动向是可以被隐藏的，在所有外人看来，只是雷纳和沈淙一出了矛盾，这在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其他人并不会过问，包括沈至峤，他清楚的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眼下环球辉宇屡屡给予沈家各种帮助，所以他依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当魏廷琛听说这件事以后，顿时就明白自己闯祸了。